皇陵一事,终被萧若瑾尽数压下。
朝野上下无人敢再提及半句,更无人胆敢轻易触碰如今风头正盛的琴剑仙——世人早已忘却昔日的苏慕瑶,只知百晓堂新铸金榜,重排北离五大剑仙,林芷瑶以琴剑双绝冠绝群雄,稳居剑仙之首,风华独步北离。
琅琊王府庭院清幽,岁月安然。
林芷瑶寄居府中的这些时日,向来恬淡自持。每日除却固定的习武修行,余下时光几乎足不出户,安坐庭院书房,抚琴、弈棋、练字、品画,样样精通。偶尔闲来无事,便与萧若风对坐手谈,落子从容,气度悠然。
她本就生得极美,眉目清冷绝尘,容色皎皎如月,一身素衣衬得身姿清绝出尘,自带一股疏离傲然的仙气。纵使静坐无言,亦是人间绝色,只是周身寒意浅浅,让人不敢轻易亵渎。
萧若风立在廊下,望着院中悠然闲适的女子,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与几分欣赏。他性情温润谦和,素来体贴周到,这段时日待林芷瑶极为照料细致,事事周全,从未让她在琅琊王府受过半分怠慢。
“林城主倒是日日清闲,极会自娱其乐。”萧若风缓步上前,语气温润和煦,全无半分皇室王爷的架子。
林芷瑶抬眸,纤长指尖拂过棋盘白子,声线清冷恬淡,不带半分波澜:“我所求不过岁月静好。我无诸位皇子的鸿鹄壮志、朝堂抱负,于我而言,岁岁无忧,随心自在,便是最好的光景。”
萧若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清丽绝尘的眉眼间,满是由衷赞叹:“若是你自幼长于天启城,想来天启皇城,定会再多一位冠绝京华的绝代才女。”
此言绝非虚言。
林芷瑶性情虽清冷孤傲、疏离寡言,却深谙世间所有礼仪规矩,进退有度、端庄得体。且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琴心澄澈、剑意凛然,乃是当世罕见的琴剑双修绝世高手,才情风骨,无一不佳。
这些日子,府中日日皆有她的琴声流淌。清泠琴音洗尽尘俗,抚平人心躁动,萧若风每每静听琴曲,心绪便愈发安宁,连往日偶有的烦忧郁结都尽数消散,夜夜安眠安稳。
片刻静谧后,萧若风状似随意开口,语气依旧温和:“不知苏城主与卓少主近日去往何处了?”
苏昌河与苏暮雨,也就是昔日无剑城少主卓月安,素来寸步不离林芷瑶身侧。可这几日二人踪迹不见,却也未曾刻意隐匿行踪。萧若风心思通透、洞察世事,心中早已猜出七八分真相,知晓二人定是去往无双城清算旧怨,此番开口,不过是有意一问。
林芷瑶抬眼,清冷眸光淡淡扫来,一语点破:“萧若风,你何必明知故问。”
她指尖轻落,收起棋盘棋子,语气淡漠却字字铿锵:“你大可放心,无双城寻常百姓无辜,他们绝不会伤及半分。可无双城一众作恶之人,皆是自作自受,种恶因者,必得恶果。”
话音微顿,她眼底掠过一抹寒凉戾气,续道:“你该庆幸,你父皇太安帝离世得早。否则,不论我、苏昌河,还是卓月安,断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萧若风闻言,神色微敛,轻声劝道:“林城主有所不知,无双城与寻常江湖门派截然不同。自先祖年间,它便受皇室敕封,号天下第一武城,历来归北离皇室统辖,牵系甚广。”
“所以呢?”林芷瑶眉眼微抬,清冷容颜添了几分凛然锐气,字字掷地有声,“北离律法白纸黑字,皇族犯法,与庶民同罪,难道从来都是一句空话?”
“无双城当年肆意屠戮,覆灭赫赫有名的无剑城。卓月安本是天之骄子,本该如你们师兄弟一般名扬天下、风光无限,却因宗门覆灭、血海深仇,一朝跌落云端,坠入无间深渊,半生沦落江湖,隐忍为寇、隐忍复仇,他才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她心中通透,早已看透本质,淡淡一语道破玄机:“我知晓,你皇兄心中不悦。不过是我近日行事,打乱了朝堂体面,让他堂堂北离天子,失了颜面罢了。”
近日风波层层迭起:苏昌河于皇陵斩杀浊清道长,震动朝野;卓月安公然问剑无双城,清算陈年旧怨;而她更是将无双城数十年来累累血罪、桩桩恶行尽数昭告天下,公之于众。桩桩件件,皆是直指皇室管辖之失,无异于当众打了明德帝的脸面。
萧若风深知其中利害,亦知晓林芷瑶所言句句属实,他轻叹一声,语气温和,耐心劝慰,尽显体贴周全:“林城主,你所作所为,我心中深知并无过错。只是如今大战初歇,北离山河初定,朝野百姓皆盼安宁。皇兄身居帝位,心系天下,不愿江湖再起纷争、生灵再遭动荡。”
林芷瑶眸光沉静,淡淡发问:“他想要什么?”
她心中清明,明德帝明知此事根源、知晓无双城罪孽,却始终未曾出手阻拦卓月安二人,又遣性情最温和体贴的萧若风前来周旋,定然另有所图。
萧若风望着眼前绝美清冷的女子,如实回道:“皇兄,想见你一面。”
林芷瑶闻言,缓缓闭上眼眸,绝美的面庞褪去所有锋芒,只剩一抹浅淡无奈。
逃避终究无用。
心底无声轻叹:苏昌河,卓月安,你们只管在外快意复仇、肆意折腾,所有风波残局、朝堂风雨,便由我替你们一一收拾。终究是自己人,纵是万般麻烦,也只能护着、担着。
良久,她睁开眼,眸色澄澈淡然,轻轻吐出一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