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来鸿去燕(1 / 1)

车马入天启,繁华落尽尘埃。萧若风安顿好百里东君,将人妥帖送入天启学堂修习,便转头想安置温蘅。

他本意是邀温蘅迁入琅琊王府安居,府中吃用周全、安保严密,远比别处舒心安稳,却被温蘅婉言推辞。无奈之下,萧若风只得将她安置在天启学堂内、自己平日里常住的独院之中,笑着宽慰,直言这方院落清雅静谧、景致最优,是学堂里数一数二的好去处。

自此,天启学堂各司其事,井然有序。

百里东君潜心备战学堂大考,日日由雷梦杀相伴习武练功,晨昏不辍,招式与心境皆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中稳步精进。

而院中无事缠身的温蘅,倒是过得悠然自得,自在逍遥。近日她闲来无事,便在院中钻研药理香道,摸索出一套独特的制衡之法。寻常无毒的草药,本是平和温润之物,可一旦搭配特制香料作为药引,便能悄然化为无形毒物,伤人于不觉;反之,世间常见的清雅香料,若辅以对症药材调和,又能化解诸多隐匿毒素,救人于无妄之灾。一毒一解,被她把玩得炉火纯青,精妙莫测。

朝夕相处间,温蘅早已察觉萧若风体内沉疴——经年不愈的寒症。此症最忌劳碌忧思,根治之道贵在长年静心休养、循序渐进温补调理。可萧若风身负重任,终日奔波于朝堂与学堂之间,夙兴夜寐、忙碌不休,根本无暇静心养身。这般状态,纵使有绝世良方,也难起到根治之效。温蘅心中了然,也不急于一时,暗自思忖,唯有日后寻得机会带他前往温家,寻清净之地慢慢调理,方能彻底根除这陈年旧疾。

温蘅入京的消息,早已悄然传入深宫,落入帝王耳中。太安帝特意传谕萧若风,命他好生照拂温蘅,其中暗藏的算计与深意,萧若风心中通透,一览无余。

消息传开,天启城中诸位皇子亦纷纷得知,各怀心思,暗中蠢蠢欲动,皆想借机攀附拉拢。奈何温蘅素来恬淡寡欲,安居院中闭门不出,不赴宴、不交友、不踏足闹市,任旁人百般揣测,终究无从下手。

暮色垂落,晚风穿院,萧若风处理完一众事务,方才踏着夜色归来。

他步入院中,望见廊下闲坐的温蘅,声线带着几分晚归的温和歉意:“抱歉,我回来晚了。”

温蘅抬眸,神色淡然温婉,语气平和无波:“学堂大考在即,你公务繁忙,原是应当的。对了,可否劳你帮我递一封拜帖?既已入了天启城,自当前去拜见师兄。”

无人不知,温蘅的师兄,便是当朝超然物外、执掌天道卜算的大国师齐天尘。

萧若风颔首应声,毫不犹豫:“好,我明日便命人备好帖子,届时我亲自陪你前去。”

“嗯。”温蘅轻轻应下,又随口关切道,“你用过晚膳了吗?”

“已在兄长府中用过。”萧若风缓步上前,目光温和扫过周遭院落,轻声问道,“在此居住,可还习惯?”

温蘅浅浅一笑:“甚好,清净自在,从无人前来叨扰。”

此言非虚。这院落乃是萧若风专属居所,整座天启学堂上下,无人敢贸然擅闯,自然隔绝了所有纷扰是非。

夜色渐深,月华铺地。萧若风并未在院中留宿,稍作停留便转身离去。

温蘅立在廊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澄澈清明。他素来心思缜密、体面周全,这般避嫌退让,不过是为护她清誉,免她身陷流言是非罢了。

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天启学堂的院落浸在沉沉月色里,晚风轻拂树影,落得一地细碎斑驳的清辉。四下静谧无声,唯有窗棂微动的极轻异响,破开了满院沉寂。

榻上浅歇的温蘅素来心思敏锐、身手迅捷,分毫睡意瞬间褪去。她眸色骤然清亮,身姿轻盈如蝶,未待来人现身,指尖已凝着淡淡的药气凌厉出手,动作干脆利落,暗藏经年修习的功底。

可掌风堪堪及人之际,借着朦胧月色看清窗前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温蘅心头一滞,立刻收了力道。

月色温柔倾泻,尽数落于温蘅身上。她未施粉黛,青丝如墨般散落在肩头,衬得一张素面小脸莹白如玉,眉眼清绝潋滟,自带几分清冷出尘的仙气。刚从睡梦中惊醒,长睫微颤,眼尾染着浅浅绯色,褪去了白日的淡然疏离,添了几分慵懒娇软。肌肤细腻莹润,胜似窗前皎洁月光,身姿纤细窈窕,清冷风骨与温婉柔媚交融,美得干净又夺目,世间风月,竟不及她半分眉眼。

窗前的萧若风稳稳立着,任由她方才那一式劲风扫过衣襟,眼底不见半分愠怒,反倒漾开一层沉沉浅浅的笑意,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夜半独有的缱绻慵懒:“蘅儿这般利落出手,是想谋杀亲夫?”

温蘅心头一紧,再顾不得其他,赤脚轻踩软榻,匆匆下床凑近他。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担忧,方才的凌厉尽数褪去,只剩温柔慌乱:“你没事吧?谁会想到你大半夜不走正门,偏偏翻窗进来!”

她说着迅速抬手取出一枚莹白圆润的丹药,通体带着清润药香,正是千金难求的百草萃,不由分说递到他唇边:“快服下,这是百草萃,可解百毒、护养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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