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攥紧了斗篷的毛领,没再说话。烟火还在头顶炸开,一簇接一簇,把夜天照得明明暗暗的。她站了很久,直到最后一个火星子在半空中熄灭,才转身往永和宫的方向走。
正月初一,紫禁城换了新的门神和对联。明珠在偏殿里写福字,小梅在旁边裁红纸,两个人正忙活着,忽然听见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脸生的小宫女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明珠格格,八爷府上刚刚传来消息,说八爷今儿一早去求太皇太后赐婚了,要娶若曦姑娘做侧福晋!
明珠手中的毛笔地掉在宣纸上,洇出一团墨渍。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小宫女,脑子里有短暂的空白。原着里八爷求娶若曦是在正月十五之后,而且中间还隔着若兰病重、若曦发现八爷对姐姐的亏欠等一系列波折。如今才正月初一,日子提前了整整半个月。
103,她在脑子里飞快地唤了一声,若曦真的去问八爷了?
根据系统监测,昨夜年夜饭散席之后,若曦去了八爷府邸后门。两人在门房里谈了约两盏茶的时间。详细谈话内容保密,但结论是——八爷今早就去了慈宁宫。
明珠慢慢坐下来,盯着纸上那团墨渍发呆。窗外隐约传来新年的爆竹声,噼噼啪啪的,热闹得很。可她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这个世界上悄悄地剥落。
103,她轻声问,若曦的命运被我改变了多少?
从昨夜起,马尔泰·若曦的人生轨迹与原着偏差率已升至23%,且呈持续上升趋势。
明珠把那张写废了的福字揉成一团,扔进炭盆里。火苗地卷上来,把红色的纸吞进去,很快就烧成了一小撮灰烬。
那她还会走向四爷吗?
103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落了,院子里传来小梅和别的宫女说笑的声音。炭盆里的余烬噼啪响了一下,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声——来自103的电子合成音。
宿主,蝴蝶已经扇翅膀了。风往哪个方向吹,谁也不知道。
明珠望着盆里那撮灰烬,轻轻呼出一口气,把方才沾了墨的手指在帕子上擦了擦,重新铺开一张新的红纸。笔尖蘸饱了墨,她手腕悬停了一瞬,然后落下去,一笔一划写了个端端正正的字。
正月初一的阳光从南窗照进来,落在她肩头,暖洋洋的。
正月初三,八爷的赐婚旨意正式下来了。
太皇太后准了八爷的求娶,将马尔泰·若曦指为八贝勒侧福晋,待开春择吉日完婚。消息传遍后宫的时候,明珠正在文渊阁里临帖,康熙批完一本折子搁下笔,忽然说了一句:老八动作倒快。
明珠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没接话。康熙走过来看了一眼她写的字,也没再继续那个话头,只是从她手里把笔抽走,自己在那张纸上添了几笔。明珠低头一看,康熙把她的字旁边补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蝙蝠,写了半天的端正工整被他这几笔搅得面目全非。
皇上!明珠哭笑不得地抬头看他,臣妾练了一个上午的。
康熙把笔搁回笔架上,表情淡淡的,嘴角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你那福字写得规规矩矩的,不好看。添只蝙蝠,五福临门。
明珠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发现那只小蝙蝠虽然画得潦草,但形态活灵活现,翅膀张开着,像是随时要飞起来的模样。她轻轻了一声,把纸小心地折起来收进袖子里,嘴上却硬:那皇上以后别嫌臣妾的字难看了。
康熙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袖口露出的纸角上停了一瞬,然后重新坐回书案后,语气平平:不难看。就是太规矩了,像你这张脸似的。
明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脸腾地红了,低头假装研墨,耳朵尖烫得像刚出锅的栗子。103在她脑子里平静地播报:宿主,心跳124,血压偏高,建议深呼吸。
明珠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研了几圈墨,把那股子乱七八糟的情绪压回肚子里。
那几天宫里关于若曦的闲话不少。有人说她攀上了高枝,有人羡慕她一个汉军旗的宫女能嫁给八爷做侧福晋,也有人暗暗揣测这是太皇太后和康熙在拿八爷的婚事敲打别的皇子。明珠听着那些话从耳边飘过去,既不搭腔也不打听,只是某日午后路过永和宫后罩房的时候,看见若曦正坐在窗边缝一件红绸的盖头。
窗开着一条缝,若曦低头穿针引线的侧影在午后的光里安安静静的,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弧度。明珠在窗外站了两息,没有敲门,轻手轻脚地走开了。
正月十五上元节,紫禁城张灯结彩。明珠白天在太皇太后那儿吃了元宵,晚上回偏殿刚换下外衣,李德全就来了。
格格,皇上请您去乾清宫赏灯。
明珠跟着他进了乾清宫,发现殿里的灯撤了大半,只留了几盏明角灯在窗边。康熙坐在窗下的矮榻上,手边摆着一碟元宵和两盏热酒,见明珠进来,朝对面的座位偏了偏下巴。
明珠乖乖坐了。窗外的月色很好,上元节的满月明晃晃地悬在飞檐上方,把乾清宫的琉璃瓦照出一层银色的光泽。康熙没怎么说话,只是慢慢喝那盏酒,偶尔夹一颗元宵搁在明珠面前的碟子里。明珠小口小口地吃,芝麻馅的,甜得她腮帮子都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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