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开宝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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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

宋军围城至今，已有一年之久，人困马乏，天下苦之。

金陵城也不复昔日热闹繁华。

在李煜的命令下，金陵城内的一切资源都要为战争让路，他要守着金陵，万一呢？万一金陵，被他守住了呢？只要再多坚持一下，也许大宋就退兵了也说不定。

而事实上，李煜的想法还真有几分正确。

赵匡胤的确有些崩溃。

青女来时，下方的宋军还在围城。

「……」

她望着那些宋军，又看了眼城防坚固的金陵城，长叹了一声。

金陵城已然被李煜打造成了铁桶一般。

青女在紫金山上眺望，找了一圈才找到合适的地方翻进去。

连她都需要费这番手脚，对宋军来说就更难进了。

宫阙内。

李煜神色哀愁。

他站在宫门口，遥望飞花落叶。

「……几时了？」

他忽然问。

在身后跟随的侍从们当即回道：「回禀陛下，酉时了。」

「酉时了……」

李煜呢喃一声，他转头看向这些人，又问。

「宋军还在围城么？」

听见这话，几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个……」

「应该还在吧，并未听见城中有欢呼声音。」

「应该？连这件事情，你们都不知道？寡人养你们，又岂是让你们吃白饭的！」

李煜眉头一皱，刚要发怒，但很快又按下了自己的怒火。

他长叹了一声。

「唉……」

「罢了，都先下去吧，让寡人一个人静一静。」

「……是！」

众人颔首，飞快后退。

他们就远远地在廊桥那边候着。

突然，他们看见了一个青衣女子从宫墙外翻了进来，朝李煜走去，几人当场大惊失色，正要呼喊，就见那女子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对他们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他们怎么可能不喊？

「来人！」

「有刺客！」

一边喊着，又一边朝青女冲了过去。

李煜也被这喊声吓了一跳。

他转头看了过去，待看到人是青女的时候，当即抬手制止道：「停下！寡人认识她。」

侍从们纷纷刹住步伐，错愕地看着这一幕。

认识？

那也就是说，眼前这人是贵女？

可……

谁家好人翻墙进宫来的？

虽然侍从们心中疑惑，但李煜都这样说了，他们也不好反驳什么。

只能点点头，再度后退，守在不远处等候。

青女朝李煜走了过来，轻声说道：「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你手底下的这些人，也还算忠诚。」

「他们……也就只剩下忠诚可用了。」

李煜瞥了眼那些人，叹息了一声，言语中虽然有些讥讽之意，但也没有真的对这些人有什么愤恨。

他知道，如今的局势，这些人也没有错。

错的是他。

是这天下！

「神女，韩卿，去世了。」

李煜说。

青女脚步一顿，而后微微颔首，道：「我知道了。」

李煜看着她，似乎想要看出她神色中的悲伤之意，但是青女这么多年以来，见过的生死离别不知多少，一个故人的离世对她来说，不过是只感叹几句的程度而已。

悲伤？

若每个人都悲伤的话，她从早到晚，也只剩悲伤了。

李煜看了好一会儿，不见她神色的变化。

「……」

「神女，莫非你是无情的？」

「我有。」

青女说。

但她很快便又摇了摇头，道：「但有什么用呢？」

「我有情，他就不用死了么？」

「我有情，这天下……难道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了么？」

「始终是我的情，没有用！天说了才算。」

「天……」

李煜呢喃。

他仰头看向苍天，苍天茫茫，云卷云舒。

他长叹了一声。

「而今，宋军已经围城近一年时间，江南就要撑不住了！苍天若是真的有眼，为何……不眷顾我？」

「不眷顾寡人……不眷顾江南？」

青女对他说道：「我当年早就对你说过！你是成不了的，为何还要如此？」

听见这话，李煜转头看向青女，目光微沉，说：「我不甘心！」

不甘心？

青女蹙眉。

「没用！」

青女叹息一声，说：「不甘心？我也不甘心过。」

「但……天没有情。」

青女说的天，可不是那贼老天。

那贼老天说是无情，却最是有情。

起码舍不得她。

可那命书，才是最最无情的东西！

青女看着李煜，长叹一声，说：「所以，因为不甘心，你就在金陵城云集重兵，抵抗宋军？」

「不错！」

李煜颔首。

他上前一步，紧盯着青女。

「寡人至少有一半把握能赢！」

「为什么？」

青女反问。

这可是国战，他哪有那么大的把握？

他不过一个文弱书生国主。

李煜沉声说道：「赵匡胤征战四方，虽然攻下了北方大片疆土，但北有契丹，西有雍凉，蜀中虽定，可人心不稳！天下还不认他这个大宋！」

「只要寡人撑得住，他赵匡胤，必定撑不住，他必须退！」

「他不退，那他打下的那些疆土，必将再度生乱，届时……便由不得他了。」

李煜说着。

青女目光却沉了下来。

的确。

统一天下，不是游戏。

不会因为打下来，点几个国策就能让忠诚度上去，一个地方的消化，往往要持续几年，甚至几十年才可以。

大宋虽然打下了燕云十六州，也攻下了蜀中，就连雍凉和更西方的安西大都护府都在积极交流。

可时间太短了。

若是赵匡胤久久无法攻下南唐，人心思变是肯定的。

前有五代，大宋为何不能是第六代？

再换一个中原王朝也说不定。

但……

「我不答应。」

青女说。

她说出这话之后，李煜愣了愣。

「什么？」

他看着青女，神色有些茫然。

只听青女说道：「我说，我不答应。」

「天下已经乱了太久，不该再继续乱下去了。你还有机会，就此出降。」

青女对他说道。

听见青女的话后，李煜神色恍惚。

他后退一步，看着青女。

悲从中来。

「……」

「神女！寡人，就这般不得天时？」

「我李家数代，受天命总治江南！」

「自黄巢以来，江南之安详，未有超过我朝！我凭什么，不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