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东临沿着工位之间的过道慢慢往里走，目光在各个区域之间来回扫视。

他注意到茶水间旁边那个休息区，角落里有张躺椅，旁边的小书架上零散地摆着几本编程手册和几本旧时光的剧照集。

窗台上还放着几盆绿萝，叶子油绿油绿的。

再往前走，走廊尽头有个小隔间，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放了一台按摩椅，椅背上搭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毯。

他想起自己办公室里那个从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想起创易科技那层楼里按部门严格划分的独立办公区。

想起自己花了不少钱装修的前台背景墙。

他把手从夹克口袋里抽出来，指了指那个放了躺椅的角落和走廊尽头的小隔间。

边上的人看到这个，特别是行政的那个负责人，低声嘀咕道。

“他们还专门留了休息区？”

“这个面积如果放工位，至少能多坐好几个人。”

“还有那个按摩椅，他们员工是来上班还是来度假的。”

“要是在咱们公司，这种空间早就被改造成工位了。”

“每一平米都得用来产出效益，不然就是浪费。”

虽然是行政说的，但魏东临也是这个想法。

所以，他还是那种思想。

跟陈景很难共鸣。

陈景笑道。

“人不是机器。”

“你把每一平米都榨干了，员工的幸福感就没了。”

“幸福感没了，代码写不好，创意做不出，服务跟不上。”

“最后亏的还是公司。”

“这几张躺椅和按摩椅占不了多少面积，但它们能留住人。”

“你看王一凡旁边那盆绿萝，他养了一年多，叶子从来没黄过。”

“他每天加班的时候都会给那盆绿萝浇水，比照顾自己还上心。”

“这种归属感不是多发几万块奖金能换来的。”

“主要还是幸福感，只要幸福感好，那公司就好。”

魏东临没有接话。

他站在那个休息区前面。

他想起自己公司里那些按部门严格划分的独立办公区，想起前台那面花了不少钱装修的大理石背景墙。

想起自己办公室里那个从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

他把手插回夹克口袋里，跟在陈景后面继续往里走。

参观的过程比他预想中短得多。

不是陈景不想多展示，是真的没有太多可看的地方。

技术组的工位就是几排桌子，游戏组的白板上画着几款新游戏的架构草图。

美术组的几台显示器上开着正在进行中的角色原画设计。

一切都跟他想象中的“明星科技公司”相去甚远。

参观结束后，陈景让赵圆圆、周小军和王一凡带他们去会议室交流。

赵圆圆把准备好的几份项目资料投影到屏幕上，周小军把游戏组的用户增长曲线调出来，王一凡把反作弊引擎的架构图打开。

创易科技的人围着会议桌坐下，各自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创易科技的研发架构师小陆最先开口，他推了推眼镜，问了一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

“赵组长，我看过登峰的招聘公告，你们给技术人员开的薪资在洪昌本地算比较高的。”

“但放在整个互联网行业里算不上最顶级。”

“我比较好奇的是，你们怎么留住像王工这样的人才？”

“清华计算机系的研究生，在大厂随便拿个offer都是年薪很高的。”

‘你们给的薪资，应该比不上一线大厂吧？”

赵圆圆把手里的激光笔放在桌上，看了王一凡一眼。

王一凡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确实比不上。”

“我在清北的同学，去腾讯去百度的，年薪比我高不少。”

“但我在登峰能做的事情，在大厂未必能做。”

“我在这里可以自己带团队做反作弊引擎，从底层架构到行为分析模型，每一行代码都是我们自己写的。”

“在大厂，我可能只是某个项目组里负责一个模块的螺丝钉。”

“另外，陈总对技术研发的态度是我见过的老板里最开放的，只要方向对，预算批得很快，从不多问。”

“比如之前反作弊引擎刚立项的时候，我们需要几台高性能服务器做压力测试。”

“报价单递上去之后他只问了一句够不够，我们说够，他直接签字。”

小陆听完这段话沉默了片刻，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几笔。

运营部的小林接着提问，他看着周小军，问了一个关于产品方案的问题。

“周工，你们游戏组的活动方案，像消消乐的六元礼包，这些创意是怎么产生的？”

“是你们运营团队自己讨论出来的，还是上面直接下达指令？”

“在创易，一般是我们下面出方案，领导审批。”

“如果领导觉得不行，方案就推倒重来。”

“我想知道登峰的决策流程是怎么走的。”

周小军把手里的可乐罐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起来。

“我们这边跟你们不太一样。”

“方案是陈总出的。”

“六元礼包是他提的，天天酷跑的赛季活动是他定的，甚至连消消乐的道具数值设计他都参与了。”

“我们运营组负责把他的想法落地执行，做具体的排期和推广方案，但核心创意基本都是他给的。”

“他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的老板。”

“他自己会玩游戏，会研究数据，会跟我们一样在客户端里体验每一个活动。”

“有时候他提出的方案比我们运营组自己想的更细。”

魏东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几笔。

这几个字被他用力划了好几道下划线，笔迹凹陷下去几乎要穿透纸背。

他以前一直觉得陈景的成功是靠运气、靠团队、靠外部资源。

但现在他隐约意识到，也许最关键的因素，就是老板自己。

好像这一切都是陈景的有意为之。

大家只听陈景的，陈景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是，一个人的脑子怎么能想这么多呢。

难道不应该是下属员工想方案然后交给领导定夺吗？

这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