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组的老周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但听完前面两轮问答之后，他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用很低沉的嗓音问了一句。
“我之前在好几家公司待过。”
“有的公司薪资高但加班狠，有的公司氛围好但方向乱，有的公司制度严但人留不住。”
“在你们登峰，你们觉得最舒服的一点是什么。”
赵圆圆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周小军和王一凡。
“我觉得是信任。”
“陈总给我们定好方向，剩下的就放手让我们自己去做。”
“他不会半夜给你打电话追问进度，也不会在你做方案的时候在旁边指手画脚。”
“他把框架画好，把资源配足，然后说，你们去做。”
“做出来的成果，好的归团队，有问题的他扛。这种信任，比任何福利都重要。”
小陆低头记了几笔，字迹很轻。
美术组的老周没记，但魏东临看到他把手臂从会议桌上移下来，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握成了拳。
运营部的小林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陈景参与了各个方案的制订。”
他写完这行字之后把笔搁下来，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魏东临。
魏东临也在看同一行字。
两个人的目光在纸面上短暂地碰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魏东临把笔记本合上，靠进椅背里。
他不是来学技术架构的，也不是来学运营策略的，那些都可以靠砸钱和挖人来补。
他从进登峰的门开始就在找一个答案。
登峰为什么能跑得这么快？现在他找到了。
答案不在那些白板上的架构图里，不在赵圆圆的项目管理流程里，不在周小军的用户增长曲线里。
答案就在刚才小陆和小林问的那两个问题里。
在登峰，是陈景出方案，他们做。
在创易，是下面出方案，他觉得可以，就做。
这两者的区别，他从进办公室就觉得不太对劲，现在终于能说清楚。
当老板自己出方案的时候，他不是在管理，他是在创造。
他的洞察力、判断力、对市场的直觉，这些才是登峰真正无法复制的东西。
他不需要下面的人给他写方案，因为他自己就能看到方向。
而他在创易，一直在等别人给他写方案。
他是审批者，不是创造者。
他抬头看着陈景，今天来，好像少了之前的很多偏见。
陈景站在会议桌另一端，目光从几个人脸上缓缓扫过，把手里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搁在桌上。
两手撑着会议桌边缘，肩膀微微往前倾了倾，像是在琢磨一段不太完整但已经成型的东西。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开口。
“你们问为什么登峰能有现在。”
“答案很简单，我运气好，遇到了一群愿意跟着我一起追梦的人。”
“我不是在谦虚，但一家公司的成功从来不是靠老板一个人。”
“我只是负责画框，填色的是他们。”
“你们创易也一样。”
“魏总，你手下的架构师、美术组、运营部。”
“他们在刚才提问的时候，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很专业。”
“这说明他们有能力。”
“你要做的不是审批他们的方案，是让他们敢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
“把钱花在看不见的地方，员工的归属感、创作的自主权、试错的安全感，这些东西比任何制度都重要。”
陈景说的东西对他们来说确实有用。
受益匪浅了。
这下他们几个打开了话匣子，各种问题扑面而来。
大家都在这里回答。
好像一下忘了时间，回答完一个问题后，陈景停了一下，看了看时间。
本来说十二点结束的，这一下都快一点了。
这大伙都没吃饭。
声音比刚才又平和了几分。
“这也一点了。”
“既然都到饭点了，就留下来尝尝我们的公司餐。”
“也不是什么员工食堂，我们人少，养不起食堂，是找了附近一家馆子专门给我们配送的。”
“每天中午定时送过来，两荤一素一汤。”
“今天知道你们要来，我让郝姐提前多订了几份。”
魏东临正要开口婉拒，他今天在登峰待的时间已经比预计多了不少。
来之前本来打算参观结束就回去跟团队复盘，现在他倒是不急着走了。
他正琢磨着怎么措辞的时候，办公区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高跟鞋也不是皮鞋，是好几双运动鞋和平底鞋踩在走廊地砖上那种带着冲劲的闷响。
然后玻璃门被推开了，一群人的影子透过玻璃映在走廊墙上。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大衣，个头不算最高但步伐很快。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大概是导航界面。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嘴里还在跟身后的人说就是这层，然后一抬头，跟站在会议桌旁边的魏东临四目相对。
郑云川。
他身后跟着六个人。
苏顾问还是一贯的深蓝色商务衬衫配黑色长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钟婷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手里端着一杯从楼下带上来的咖啡。
徐海走在钟婷后面，深色工装夹克的口袋里塞着一本翻得起毛边的笔记本，脸上带着一种介于审视和好奇之间的表情。
还有三个云川科技的核心骨干，分别是技术部的架构师、游戏组的主策划和运营部的负责人，各自背着笔记本电脑包。
郑云川站在门口，大衣还没来得及脱，围巾还挂在脖子上，目光越过会议桌，跟魏东临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个正着。
两个人的表情都经历了一个很短但很明显的转变。
先是困惑，然后是确认对方身份的惊讶，最后是迅速切换成客套微笑的同步动作。
“魏公子？你怎么也在。”
“郑总？我来游学，你呢。”
“我也是来游学。”
“约的下午两点，提前到了，路上没堵车，导航比预计快了快半个钟头。”
“想着早点到就早点上来，没想到你也在。”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