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小心翼翼打横抱起晕厥的王熙凤,
快步赶回二房卧房,又连忙差下人快马去请府中常年问诊的老大夫。
不多时,白须大夫提着药箱赶来,几位随贾母一同过来的姑娘不便入内,
全都安静立在院中等候消息,廊下静悄悄的,人人心头悬着一把担忧。
半刻钟过去,大夫诊脉完毕,起身对着贾琏拱手道贺:
“恭喜二爷,夫人这是有了两月身孕,是十足的喜脉。”
贾琏当场怔在原地,心中百感翻涌。
他往日四处寻旁人,固然有好色贪玩的心思,可成婚两年,府中上下总拿他无子嗣传宗说笑,这份难言的憋屈才是根由。
如今喜讯突至,先前的愤懑瞬间消散大半。
他声音微微发颤,反复确认:“当真?此话可作数?”
大夫颔首笃定:“千真万确,夫人脉象圆润如滚珠,是标准的孕相,绝不会错。”
一旁侍立的平儿喜极,眼眶当即泛红,连忙上前询问:
“大夫,奶奶近日郁结伤身、茶饭不思,会不会伤及腹中孩儿?”
“夫人底子强健,只需静心休养、宽解心绪,便能安稳养胎。”
大夫提笔写下药方,“老夫开两副温和保胎汤药,一日一剂,三碗水煎至一碗,连服两日便可。”
贾琏松了紧绷的眉眼,解下腰间装满碎银的荷包递过去,语气满是谦和:“有劳老先生费心。”
大夫连连推辞,贾琏转头唤来旺儿:
“你随大夫去抓药,再吩咐厨房慢炖乌鸡汤,多放滋补食材,好生给二奶奶调养身子。”
方才还怒声扬言休妻的贾琏,此刻全然换了一副模样,
哄人照料的心思无师自通,方才闹得沸沸扬扬的宋沫沫,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院外等候的姑娘们,早已被丫鬟弄月请到花厅歇息,下人匆匆传来王熙凤有孕的消息,众人各自心思活络起来。
奶奶怀有身孕,往后定然无力贴身伺候二爷,她们这些陪嫁丫鬟,反倒多了近身伺候的机会。
人人暗自鄙夷宋沫沫,只叹她命数浅薄,白白冲在前头做了炮灰,
平白得罪王熙凤,最后落得一场空。
*
暖阁熏香袅袅,暖意融融,驱散了方才厅堂里的凌厉风波。
王熙凤在榻上静静歇息片刻,郁结的气息稍稍平复,方才缓缓睁开眼眸。
她睫羽轻颤,眸光初醒还有几分虚弱倦怠。
视线落处,便见贾琏寸步不离守在床榻边,眼底满是焦灼与忐忑。
王熙凤心头旧恨新气一并翻涌,冷冷从鼻腔挤出一声冷哼。
她偏过头去,不愿多看他一眼,眉眼间尽是疏离冷淡。
贾琏见她终于醒转,心头大石落地,连忙俯身凑近,语气放得极低极软。
“凤儿,是我错了。”
“先前是我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口不择言、做事荒唐。”
“你心里有气便尽管打我、骂我,怎么罚我都甘愿受着。”
“只是万万别再动气伤身,你肚子里还怀着我们的孩儿,经不起折腾。”
王熙凤闻言,微微一怔,涣散的眸光骤然凝住。
她怔忡片刻,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与不敢置信。
“我……我有孩子了?”
贾琏连忙点头,神色温柔又郑重,耐心轻声安抚。
“是真的,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这些日子府中繁杂琐事、接连风波,让你劳累过度、心绪郁结,不慎动了胎气。”
“方才大夫已经看过,开了保胎汤药,好好静养几日便能稳住。”
王熙凤垂着眼帘,唇角勾起一抹寒凉讥诮。
眼底却翻涌着无尽委屈与酸涩。
“哼,动了胎气又如何?”
“方才你护着旁人、句句怼我,心里念着李家体面、王家规矩,还心心念念护着那个小贱人。”
“在你眼里,我的死活、我的身子,又算得上什么?”
贾琏听得心头一紧,连忙握住她微凉的手,急急柔声赔罪。
“好凤儿,别这般说。”
“先前句句都是气头上的糊涂话,我一时冲动失了分寸,你万万不能当真。”
“在我心里,谁都比不上你半分。”
“你是我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进门的原配发妻。”
“你是王家金尊玉贵的嫡出大小姐,身份尊贵、根基稳固。”
“唯有你生下的子嗣,才是名正言顺、能稳稳承袭贾家基业的正经子嗣。”
王熙凤依旧面色淡淡,眼底冷意未消,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说得倒是动听体面,句句都为我着想。”
贾琏见她神色松动些许,连忙放低姿态,软言央求。
“凤儿,外头迎春、探春、林妹妹几位姑娘都还在花厅候着。”
“家里弟妹都看着呢,你且给我留几分脸面,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王熙凤沉默片刻,终究只是冷冷哼出一声。
依旧不肯松口原谅,却也不再继续苛责争执。
贾琏见状心知有转机,不敢再惹她半分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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