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探春听罢轻轻点头,通透知礼。
“既如此,便不打扰二嫂子安胎静养,我们先行回去。”
素来沉默温和的贾迎春,也跟着轻轻颔首,性子绵软无争。
“那我改日再过来探望二嫂子。”
二人说罢,便轻轻退身准备离去。
平儿上前一步,将手中那张卖身契郑重递向林黛玉。
“林姑娘,这是宋沫沫的卖身契,二奶奶特意命我送来交于姑娘。”
林黛玉伸手接过纸页,指尖轻轻摩挲纸面。
她心头存着几分天真好奇,抬眸轻声发问。
“平儿,先前二嫂子口中所言那灯红酒绿之处,到底是什么地方?”
平儿瞬间脸颊微红,局促不安,心头窘迫不已。
她身为清白未出阁的贴身丫鬟,哪里敢将那等风月腌臜之地讲给纯粹天真的林姑娘听。
平儿连忙轻轻摇头,委婉推脱。
“林姑娘千万别问了。”
“那地方肮脏腌臜、不堪入耳,说出来只会污了姑娘清净耳朵。”
“我与宋沫沫也算相识一场,并无深仇旧怨。”
“往后便劳烦林姑娘多多照拂一二,莫要太过苛责于她。”
林黛玉浅浅扬唇,眉眼温柔淡然,轻轻将契约收好。
“无妨。”
“不过是府中一个普通下人。”
“只要她往后安分守己、谨守本分、踏实做事,我自然不会刻意为难半分。”
*
潇湘苑青竹掩映,阶前落了细碎竹影,四下清幽安静。
宋沫沫随意斜坐在院门的门槛上,闲散晃着双腿。
守院的雪雁快步走过来,满脸不悦,眉头紧紧皱起。
“宋姑娘,你如今进了我们姑娘的院子,便要守潇湘馆的规矩。”
“这般坐在门槛之上,成何体面,传出去旁人要笑话我们院子无规矩。”
宋沫沫闻言,漫不经心地翻了个大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雪雁姑娘,你这般紧张,莫不是怕我来了,抢了你在姑娘跟前的位置?”
雪雁当即脸颊涨红,又气又急,指着宋沫沫说不出完整话。
“你……你休要胡说八道!”
“我怎么是胡说?”宋沫沫抬了抬下巴,理直气壮,“我可是咱们林姑娘亲自开口要来的人。”
“就算是姑娘特意讨来的人,你也不能在外头肆意惹是非,拖累我们姑娘名声。”雪雁寸步不让,依旧满心戒备。
宋沫沫缓缓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衣摆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土,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在理,我确实不能连累林姑娘半分。”
“往后咱们同在一处伺候姑娘,便是共事之人,往后还请你多多指教。”
雪雁撇了撇嘴,满心抵触,语气生硬地回绝。
“谁和你是什么共事之人,不必攀扯。”
二人争执的话音未落,里间长廊处,紫鹃伴着林黛玉缓步款款行来。
紫鹃目光温和,先开了口。
“远远便听见院里吵吵闹闹,你们二人方才是在争执什么?”
宋沫沫立刻敛了嬉闹神色,上前躬身行礼,主动开口剖白自身过往。
“林姑娘安好,小女子名叫宋沫沫。”
“我原本也是读书人家的闺女,早年说好只在王家做三年婢女,期满便可自赎自身,安稳度日。”
“谁知王夫人强行做主,将我塞到王熙凤身边,做了她的陪嫁丫头。”
“前些时日,我自幼定下婚约的未婚夫,听闻我在荣国府的流言,已经亲自登门与家中退了亲事。”
她话音微微低落,藏着满腹委屈。
“我的终身大事,就这般白白蹉跎耽搁。如今已然年满十八,心中积怨难平,一时冲动才走错了路子。今日若不是姑娘出手搭救,我早已落得凄惨下场,这份恩情我永世不忘。”
林黛玉静静听着这番身世,眸中满是诧异,从前竟从无人与她说起这些内情。
“你说,你原是书香秀才家的姑娘?”
“正是。”宋沫沫颔首回话,“先父乃是落地秀才,我幼年定下的未婚夫前年考中进士,从前不曾嫌弃我家世清贫,本是一段安稳良配。”
一旁的紫鹃与雪雁站在原地,皆是头一回听闻这般曲折往事,心底不由得软了几分。
紫鹃轻声叹道:“这般看来,二奶奶确实实打实耽误了你的大好前程,也难怪你先前会铤而走险,做出出格之事。”
林黛玉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了安置的主意。
“你便先留在我院中做洒扫杂活,我不会过分拘着你的言行。”
“等再过一段时日,府里这场风波彻底平息,我便将你的卖身契还给你,放你自由出去谋生。”
宋沫沫心中一暖,屈膝深深一礼。
“多谢姑娘慈悲收留。”
林黛玉转头看向身侧的雪雁,轻声吩咐。
“雪雁,你带宋沫沫去你隔壁闲置耳房安顿,先收拾一处落脚的地方。”
雪雁面露难色,连忙上前低声劝道。
“姑娘三思,她外头早有爬床的流言,这般将她留在潇湘馆,迟早会有损姑娘清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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