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状态更正核验(1 / 1)

天亮前,安全屋里的白板已经写满。

北二旧牌异常使用。

印章店残渣。

灰色文件盒。

门禁二级目录缓存。

齐批原件,状态,待更正。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都像是不完整的碎片。

可放在同一张桌上,就变成了一只手的动作。

梁启年拿许成林名下的旧牌进北二号柜,试图把借出未还改成北二暂挂,又从青槐取出外部备份,最后在老宅三号前弃盒。

这只手够清楚。

但周远帆知道,真正要查的不是这只手。

是让这只手动的人。

秦正国的电话接进来时,声音有些哑。

“材料我看完了。”

周远帆问:“能发申请吗?”

“能。”

“用什么名义?”

“北二号柜状态更正合法性核验。”

方远志在旁边听得一皱眉。

“这名字够绕的。”

苏晓月看了他一眼。

“绕,才进得去。”

周远帆点头。

“这次不写7·19,不写批注原件,不写齐三叔。只写三个事实。”

“哪三个?”

“旧牌异常,状态更正,外部备份。”

秦正国在电话那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问柜里有什么,只问谁有权动柜里的状态。”

周远帆看着白板上的待更正三个字。

“这比问原件更要命。”

很多案子,问东西在哪里,对方可以说不知道。

问材料内容是什么,对方可以说权限不够。

问旧案是否重查,对方可以直接把门关上。

可问谁有权更正状态,就不一样了。

权力可以躲在口头意见里,躲在旧牌里,躲在秘书岗里。

但只要它落到更正动作上,就必须有一个来源。

秦正国很快起草申请。

标题没有一点火气。

关于对北二号柜相关资料状态更正程序进行排除性合法核验的函。

方远志看得直皱眉。

“这标题看着像老干部体检通知。”

苏晓月说:“正因为像,才不会一上来被挡。”

周远帆没有笑。

他把标题抄到白板上。

排除性。

合法核验。

程序。

三个词,都是盾。

但今天,它们也要当刀。

秦正国那边的申请很快进入程序。

不是发给北库。

北库没有正式名称。

申请先进入综合协调口,再转老干部服务资料保管接口,最后挂到北区资料保管点程序复核栏。

每转一次,系统里都会留下一个节点。

周远帆让马晓琳全程镜像。

“别只盯结果。”

马晓琳问:“盯什么?”

“盯谁想把标题改掉。”

半小时后,第一个动作出现。

综合协调口有人试图把状态更正合法性核验,改成历史资料内部整理情况咨询。

方远志冷笑。

“来了。”

这个改法很轻。

轻得像文书润色。

但意思完全变了。

合法性核验,是问你有没有权。

内部整理咨询,是听你怎么解释。

前者要回答。

后者可以讲历史原因。

秦正国没有让。

他在系统里回复。

原题不变。

四个字。

没有解释。

没有情绪。

可这四个字比一长篇意见都硬。

十分钟后,第二个动作出现。

北区资料保管点程序口接收。

经办人,罗敬堂。

马晓琳把名字放大。

“这个人以前出现过吗?”

苏晓月摇头。

“没有。”

周远帆盯着罗敬堂三个字。

“查。”

马晓琳很快调出公开履历。

罗敬堂,五十八岁,老干部服务资料管理处副调研员,长期负责历史项目资料保管接口。

履历很干净。

干净到只有岗位,没有故事。

秦正国那边也看到了。

“老资料口的人。”

“稳吗?”周远帆问。

“很稳。”

秦正国说:“这种人不一定知道全貌,但知道哪些话不能写错。”

很快,罗敬堂的第一份回复到了。

措辞很客气。

北二号柜相关资料年代久远,存在历史资料混排、目录迁移、柜内状态继承等情况。建议先由原保管口进行内部整理说明,暂不启动合法性核验。

方远志看完,直接把笔拍在桌上。

“还是想改名。”

苏晓月说:“他怕合法性三个字。”

周远帆点头。

“不是怕字,是怕字后面的人。”

秦正国没有电话沟通。

他直接在系统里追加意见。

本申请不涉及柜内资料内容,不涉及历史案卷实体调阅,仅核验二零二六年六月十五日晚北二号柜状态更正动作的权限来源、经办依据及确认链条。

一句话,把门重新卡住。

今天。

权限。

动作。

不是旧案。

不是原件。

不是历史争议。

罗敬堂那边沉默了很久。

安全屋里也很安静。

方远志盯着屏幕。

“他会不会直接压住?”

“会试。”周远帆说。

“怎么试?”

“找上级口径。”

果然,一个小时后,系统出现临时会签申请。

会签单位。

齐办三室秘书岗。

这几个字一出现,安全屋里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秘书岗。

又是秘书岗。

它没有姓名。

没有人脸。

只有一个岗位。

可就是这个岗位,在章启衡夜间查阅申请里出现过,在统一口径模板里出现过,现在又出现在北二状态更正核验的会签链上。

方远志低声说:“这岗位比人还忙。”

周远帆说:“岗位不会忙,坐在岗位上的人才会忙。”

秦正国没有阻止会签。

他让它过。

因为只要会签链跑起来,秘书岗就必须留下动作。

下午三点十七分,罗敬堂第二份回复出来。

这一次,他不再说内部整理。

他写得更谨慎。

经初步核对,北二号柜相关状态更正事项,原则上应依据原批人授权或固定秘书岗代签确认进行。

这一行字出现时,安全屋里静了好几秒。

原批人授权。

固定秘书岗代签确认。

苏晓月轻轻念了一遍。

“原批人。”

方远志问:“这是不是就是齐三叔?”

周远帆没有马上回答。

他盯着那份回复的末尾。

落款下面,有一串内部权限码。

QY-03。

这个码,他们见过。

章启衡说明模板的隐藏作者。

齐办三室秘书岗的代号。

统一口径的影子。

现在,它出现在北二状态更正程序回复的末尾。

秦正国声音低了下来。

“他把QY-03带出来了。”

周远帆说:“不是他带出来。”

“那是谁?”

“是这套程序自己吐出来的。”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三行。

原批人。

固定秘书岗。

QY-03。

然后在三行旁边画了一个圈。

“下一步,不问梁启年。”

苏晓月问:“问谁?”

周远帆看向高文柏的名字。

“问懂旧制度的人。”

秦正国明白了。

“高文柏。”

“对。”

周远帆说:“不问齐三叔,不问北二号柜,不问原件。”

“问什么?”

“问原批人三个字,在旧制度里,到底指谁。”

窗外已经暗了。

安全屋里,白板上的线越来越密。

可这一次,所有线不再只指向一个柜子。

它们开始指向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长期不肯把自己写在纸上的人。

周远帆看着QY-03,声音很轻。

“他们终于承认,状态不是谁都能改。”

方远志问:“这算打开门了吗?”

“不是门。”

周远帆说:“是门后的人,第一次伸出了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