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秉谦。
这三个字一出来，白板上的线顿时有了新的方向。
可周远帆没有让它变成定论。
他知道，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先把名字钉死。
钉死了，后面就容易被对方说成主观猜测。
只要还留着半边空白，就还有证据可以往里填。
老许的申请很快回来了。
值守表第三栏遮盖解除，原则同意。
但只放出边角。
马晓琳一边解码一边说：“他们怕得很明显。”
“怕什么？”方远志问。
“怕我们看到不是系统兼容，而是人。”
边角图像展开。
第三协调人栏里，仍然是半个名字。
齐秉……
后面被旧纸压痕挡住。
但在另一列备注里，又露出三个字。
老三门。
方远志一愣。
“老三门？”
周远帆看着这三个字，忽然明白了。
“不是门。”
“那是什么？”
“是过去的叫法。”
秦正国在电话里沉声说：“当年齐家旧系统里，有三个处理口子，外面叫一门、二门、三门。三门负责口头意见和座次边界。”
苏晓月立刻接上。
“那三号协调就是三门。”
“对。”秦正国说，“老同事的说法大概没错，秉老三就是那个口子上的人。”
周远帆看着三门两个字。
“这样就说得通了。”
方远志皱眉。
“说得通什么？”
“为什么QY-03、老宅三号、北二号柜都会找他。”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至少不是今天我们理解的那种人。”
周远帆把三门写到白板中间。
左边连北二。
右边连老宅网关。
上面连QY-03。
下面连口头意见摘记。
苏晓月盯着那张图。
“这像一个人负责的三个口。”
“对。”
“那齐秉谦是旧人脉？”
“是旧口子的人。”
秦正国说：“齐家上一代，有个不入正式族谱的协调人，专门管政商座次、老干部口头意见、特殊会签。外头的人不一定知道他真名，常年只叫秉老三。”
周远帆点头。
“这就对上了。”
“那为什么之前不明说？”
“因为还没证实。”
“现在呢？”
“现在有半个名字，有岗位，有网关，有回执。”
他把这一串写下来。
半名。
三门。
QY-03。
老宅三号。
北二暂挂。
“它们已经能指向同一个人影。”
方远志说：“半个名字，比没有名字可怕。”
“为什么？”
“没有名字，人还能躲。半个名字，说明有人已经摸到衣角了。”
周远帆点头。
他在白板上把“齐秉……”圈起来。
“现在只差一个动作。”
“什么动作？”
“让罗敬堂解释这半个名字。”
秦正国说：“好，我请谈。”
半小时后，罗敬堂到了。
这一次，他没有一开始就讲程序。
他看见值守表后的半名时，脸色就变了。
“你们已经查到这里了？”
周远帆没有废话。
“这个半名是谁？”
罗敬堂低头。
“我不知道你们看到的是什么。”
“别装。”
“我真不知道你们会把旧表翻到这一步。”
秦正国把QY-03回执摆在他面前。
“昨晚这东西，是不是你维护的？”
“是。”
“谁让你维护？”
“程序要求。”
“程序不会自己告诉你去联系谁。”
罗敬堂没吭声。
周远帆把老宅三号外网关日志也推过去。
“三号协调从这里切回只读。”
“我知道。”
“你也知道它为什么只读。”
罗敬堂看着那一行日志，喉结动了一下。
周远帆说：“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敢说。”
这句话明显刺到他了。
罗敬堂抬头。
“我只是程序口的人。”
“那你告诉我，程序口是谁的程序？”
罗敬堂沉默。
秦正国不急。
他把最后一份材料放上去。
老宅三号网关接入记录。
这一次，连接源头比前两次更清楚。
北山疗养片区。
方远志抬眼。
“北山？”
罗敬堂脸色彻底白了。
周远帆知道，这一下压到了他真正怕的地方。
“罗敬堂，三门、QY-03、老宅三号，你都能解释。”
他指着北山两个字。
“那这个，也能解释吗？”
罗敬堂低头看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只是保活权限。”
安全屋里一片寂静。
保活权限。
这四个字，像是把他自己也供出来了。
“什么意思？”秦正国问。
罗敬堂声音很低。
“三门那边要是断了，很多旧件会一夜之间全变成死权限。北二、QY-03、老宅网关都得停。”
“所以你就保活？”
“我不保，别人也会保。”
周远帆冷冷看着他。
“谁？”
罗敬堂闭嘴。
秦正国把北山两个字往前推。
“昨晚‘待见面说明’是从北山发出的？”
罗敬堂整个人像被什么压住了。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可这种沉默，已经够了。
周远帆缓缓说：“你知道他在哪。”
罗敬堂抬眼看了看他，又很快低下去。
“我只能说，老宅三号不是他住的地方。”
“那是什么？”
“回拨点。”
“人在哪？”
罗敬堂咬了一下嘴唇。
“北山疗养片区。”
这五个字一出来，方远志立刻站了起来。
“终于露了。”
秦正国沉声道：“具体哪一处？”
罗敬堂摇头。
“不能说了。”
“为什么？”
“再说，我就得掉岗。”
周远帆看着他。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
“因为你们已经把三门掀开了。”
罗敬堂说完，像是终于把气吐出来。
“秉老那边让我传的，只是暂缓，不是见面。”
“那为什么刚才回执写待见面说明？”
“因为QY-03自己补了。”
周远帆眼神微动。
“QY-03自己补？”
罗敬堂低声说：“它补的是程序，不是人话。”
这句话很像回避。
但周远帆听懂了。
QY-03回执虽然是固定秘书岗发出来的，但背后的指令，早就不是一次简单的口头意见。
它被程序化了。
被老系统续命了。
被三门继续活着。
秦正国问：“秉老现在还接得通吗？”
罗敬堂犹豫了很久。
最后点了点头。
“能。”
“怎么接？”
“网关先回，只读后续给补签。”
方远志盯着他。
“补签是你们补，还是他补？”
“都得补。”
周远帆轻声说：“也就是说，原批人不是一句称呼，是一个还能接电话的人。”
罗敬堂没有说话。
可这已经等于默认。
秦正国把手机拿起来。
“北山疗养片区的名字，今天能不能给我一个？”
罗敬堂沉默很久。
最后，他说：“东侧，静养楼。”
安全屋里，每个人都记住了这个词。
静养楼。
这就是齐三叔，不，秉老三，真正可能落脚的地方。
周远帆把东侧静养楼写到白板上。
“下一步，不查老宅了。”
方远志问：“查北山？”
“对。”
“现在抓罗敬堂？”
周远帆摇头。
“不抓。”
“为什么？”
“他还要继续给我们喂线。”
秦正国明白了。
“留着他。”
周远帆看着白板上那串线。
三门。
秉老三。
北山静养楼。
QY-03。
老宅网关。
“这次，原批人终于有地方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