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五十四分，三号协调又动了。

这一次，它没有再拦申请。

而是直接接入QY-03。

马晓琳几乎是第一时间把回执抓了出来。

内容只有一行。

原批人复核暂缓，待见面说明。

安全屋里，空气一下子静了。

方远志看着那行字，低声问：“这是不是说明他要亲自见面？”

周远帆点头。

“是。”

“那还等什么？”

“等他说地点。”

这句话刚落，马晓琳又捕捉到一个源头跳点。

跳点很短。

只出现了不到一秒。

却足够定位。

北山疗养片区。

东侧。

静养楼。

罗敬堂果然没撒谎。

秦正国在电话里沉声说：“锁定了？”

“锁定了。”

“要不要立刻控制罗敬堂？”

周远帆看着那条回执。

“不控。”

“为什么？”

“他已经把回拨给我们了。”

“那原批人呢？”

“还没出门。”

方远志有些急。

“都到北山了，还不抓？”

周远帆说：“现在抓，抓到的是一盏灯，不是点灯的人。”

他把三号协调、QY-03、北山静养楼画成一条直线。

北山静养楼并不是普通疗养楼。

它在资料里没有明确牌子，只写东侧静养区。楼不高，掩在一片老松后面，外墙灰白，窗户窄而深。白天看像一处长期不用的休养楼，夜里只要一盏灯亮起来，整个楼就像忽然有了眼睛。

周远帆没有去过那里。

可他已经能想象出那种地方的气息。门口不会有人大声盘问，只有一个看似普通的值守人员；走廊里不会挂醒目的制度牌，只有几张老旧照片；电话不会放在桌面中央，而会在某个不起眼的边柜上，等需要它的人伸手。

这样的地方，适合传话。

也适合让传过的话消失。

“秉老现在是在让我们知道，他要见面说明。”

“说明什么？”苏晓月问。

“说明陆明远那页不能再遮。”

“为什么偏偏是那页？”

周远帆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白板上那句陆明远已入北二。

这页纸，可能是陆明远最后一次靠近真相的记录。

也可能是齐秉谦最怕被看见的一页。

秦正国那边已经把北山静养楼外围布控。

但他没有贸然进楼。

这一次，他比以往更稳。

“你要我怎么做？”

周远帆说：“盯住东侧三号灯。”

“还有呢？”

“盯回拨链。只要再跳一次，就说明他准备下场了。”

话音刚落，QY-03又出了一条回执。

待原批人复核，暂不见面。

方远志愣住。

“又暂不见面？”

周远帆看了两遍。

“不是退。”

“那是什么？”

“试我们。”

苏晓月立刻明白。

“他在看我们会不会急着进北山。”

“对。”

秦正国那边说：“这老东西够稳。”

周远帆没有接话。

他看着暂不见面四个字。

这说明齐秉谦已经确认，专班真的摸到了北山。

他不是要逃。

他是在拖。

拖到专班露出真正目标。

老派人物最擅长的就是拖。

拖一天，下面的人就多一次统一口径的时间；拖一夜，系统里就可能多一个更正动作；拖到专班急了，程序就会变形，变形之后，对方就有话可说。齐秉谦未必年轻，未必亲自敲键盘，可他知道怎样让一套旧系统替他耗时间。

周远帆沉声说：“不要进北山。”

方远志差点急了。

“还不进？”

“现在进去，他就会把陆明远那页先藏。”

“那页到底写了什么？”

“还没到时候。”

马晓琳忽然说：“三号协调还在动。”

“动什么？”

“在删旧回执。”

“删得掉吗？”

“删不干净。”

“保留什么？”

“删前一秒，有一行缓存。”

周远帆抬头。

“什么？”

马晓琳放大后，屏幕上只剩断续几个字。

陆明远页。

先不解遮。

这七个字，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先不解遮。

这说明秉老最怕的，就是那页纸被解开。

他不是怕齐批原件。

他怕陆明远在北二里看见了什么。

秦正国缓缓说：“他开始急了。”

“对。”

“那现在怎么办？”

周远帆盯着北山静养楼四个字。

“继续给他看见。”

“看见什么？”

“让他知道，我们不仅看见了半个名字，还看见了陆明远那页。”

方远志问：“怎么给他看？”

周远帆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

北山外联。

“什么意思？”

“罗敬堂刚才说，老宅三号回拨后会自动转到北山内线。那我们就反过来，给北山外联一个核验动作。”

“核验什么？”

“原批人口头复核来源。”

秦正国立刻明白。

“你是要逼他回应。”

“对。”

“理由？”

“同一夜，QY-03回执和北二暂缓单都显示，原批人口头意见仍在生效。现在请北山静养楼出具说明，说明来源。”

“这会不会太直接？”

“不直接，他就不会回。”

秦正国沉默两秒。

“好，我发。”

申请发出后，北山那边果然第一时间有了动作。

不是回函。

是网关灯亮了。

东侧三号灯，从暗到亮，只用了三秒。

方远志屏住呼吸。

“人到了？”

“没有。”

马晓琳说：“是内线接通了。”

“谁接的？”

“三号协调。”

“接去哪里？”

“北山静养楼内部终端。”

周远帆看着跳点。

“这才对。”

“什么对？”

“说明他不是要在线上吵架。他要把人带进他的说明里。”

秦正国问：“要不要现在锁北山？”

“先别。”

方远志急了。

“都已经亮灯了，还不锁？”

周远帆看着那一盏灯。

“锁灯容易，锁人难。”

“那你还等什么？”

“等他把话说出来。”

话音刚落，QY-03又跳出一条新的短回执。

内容更短。

陆明远页，先留。

待秉老说明。

安全屋里静得连呼吸都能听见。

这一次，连方远志也没有立刻说抓人。

待秉老说明。

五个字把所有遮掩都撕开了一条边。过去他们说原批人，说三号协调，说固定秘书岗，说QY-03，都是制度名词。现在，秉老两个字从回执里冒出来，就像有人在一份正式材料边缘无意写下了昵称。

昵称比全名更危险。

它说明内部的人都知道他是谁。

苏晓月轻声道：“他在等解释。”

周远帆点头。

“不是等我们解释，是等秉老解释。”

“那就说明，陆明远那页，真能钉到人。”

“对。”

秦正国说：“下一步，怎么走？”

周远帆看着北山静养楼的灯。

“不进楼。”

“那去哪？”

“先查那页纸。”

方远志问：“怎么查？”

周远帆把陆明远已入北二那句圈起来。

“把能看见那页的人，先找出来。”

能看见那页的人不会多。

老许能看到边角，是因为他钻了门禁缓存和附柜影印的缝。真正看过全文的人，要么在北二号柜开过门，要么在口头意见摘记遮盖前动过页，要么就是下令不许解遮的人。

这些人不会主动出现。

但他们一定会在下一次遮盖解除申请里动。

他抬头看向罗敬堂留下的最后一句。

北山静养楼东侧，三号灯。

“秉老已经把灯亮了。”

他声音很轻。

“现在该轮到我们，让他知道，陆明远那页，已经不在遮盖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