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我家猫会後空翻(1 / 1)

窗外,月光如水。

洱海被染成一片银白。

苍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幅水墨画。

月饼走过来,趴在她脚边。

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

像是在说: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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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然后,她笑了:

「月饼,我要离开这里了。」

她轻轻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你以后要保重,不要吃的太胖,否则会被汐姐抓去吃了。」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一点。

「你说是不是,大叔……」

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那两个字,像是卡在喉咙里的刺,说出来的时候不觉得什麽,说完了才发现,已经没有人会回答了。

她愣住了。

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僵硬的背影上,落在那张突然变得空白的脸上。

她已经叫了五年了。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在意识里叫他:「大叔,早啊。」

看到好看的东西,会下意识地说:「大叔,你看这个。」

睡不着的时候,会轻声唤他:「大叔,你还在吗?」

他总是会回答的。

不管什麽时候,不管在哪里,只要她叫,他就会回答。

「在。」

「嗯?」

「怎麽了?」

那些声音,陪了她五年。

那些声音,是她在无数个深夜里最大的安慰。

那些声音,是她能够一直走下去的力量。

可是现在。

没有回答了。

再也不会有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心里。

扎得那麽深,那麽疼,让她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像秋风中的落叶,像暴风雨中的孤舟,怎麽都停不下来。

然后,她跪倒在地。

双膝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她感觉不到疼。

因为她终于意识到,那个人不在了。

那个陪了她五年的人。

那个从十八岁开始就一直在她身边的人。

那个看着她笑丶看着她哭丶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人。

那个她最爱的人。

不在了。

她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无声的哭,不是那种咬着嘴唇忍着的哭,而是真正的丶毫无保留的丶撕心裂肺的哭。

她跪在地上,把脸埋在手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发出低沉的丶绝望的呜咽。

月光冷冷地照着她。

月饼趴在她旁边,发出轻轻的呜咽声,用脑袋蹭她的腿,却怎麽也蹭不停她的眼泪。

她就那样跪着。

哭了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西沉,久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久到她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然后,她抬起头。

看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

轻轻地说:

「大叔,谢谢你。」

「谢谢你陪了我五年。」

「我很幸福。」

「真的。」

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

……

两个礼拜后,2025年10月底。

秋意已经很浓了。

院子里的桂花早就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菊花却开得正好,黄的白的紫的,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像是在做最后的绽放。

沈明玥订制的最新款智能驾驶辅助房车已经送来了。

那是一辆白色的房车,车身上印着淡蓝色的云纹,看起来乾净又温暖。

车顶装满了太阳能板,车厢里有床,有厨房,有卫生间,有所有她需要的东西。

最特别的是驾驶系统——配备了最新的智能驾驶辅助,大部分时候可以自己开,她只需要偶尔接管一下。

阿月和阿花帮忙她收拾行李,一箱一箱地往车上搬。

有换洗的衣服,有各种药,有她喜欢的书,有那台陪伴了她无数个日夜的笔记本电脑。

她们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拖延时间,像是想让这一刻再长一点。

收拾完了,她们站在车门口,看着沈明玥。

 「老板,你现在的身体真的能旅行吗?」

阿月问,眼睛里满是担忧。

阿花在旁边用力点头,眼眶已经红了。

沈明玥笑笑。

那笑容,很淡,却真实。

「管它的,走到哪里是哪里。」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远处苍青色的山,目光变得悠远。

「人哪有什麽归属,从虚无中来,回归虚无中去。」

阿月和阿花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麽。

沈明玥转过头,看着咖啡厅的招牌。

「日云咖啡厅」五个字,在阳光下闪着光。

那是她亲手设计的,找人刻的,挂上去的那天,她还特意放了挂鞭炮庆祝。

她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说:

「以后我不是老板了,这家店已经是你们的了。你们好好经营,觉得累了也可以卖掉,无论怎麽样都可以……」

她顿了顿。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帮我照顾好月饼。」

她低下头,看向脚边。

空的。

「嗯,月饼呢?」

阿月愣了一下,四处张望:

「刚才还在这里呢!」

阿花也开始找,往院子里看,往屋子里看,往窗台上看。

「月饼!月饼!」

没有回应。

三个人开始分头找。

院子里,没有。

屋子里,没有。

窗台上,没有。

厨房里,没有。

沈明玥站在院子中央,有些着急了。

「月饼!」

就在这时,阿花的声音从房车那边传来:

「老板!月饼在这里!」

沈明玥快步走过去。

然后,她愣住了。

月饼正趴在房车后座的行李堆上,四只爪子稳稳地踩着一个行李箱,尾巴还悠闲地甩来甩去。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说:

「你走啊,带着我一起。」

沈明玥又好气又好笑:

「月饼,下来,不能带着你。」

当然不能带着它。

她都不知道自己终点是哪里。

也许是可可西里的某个无人区,那里有广袤的草原和成群的藏羚羊;

也许是塔克拉玛干沙漠的深处,那里有漫天的黄沙和死寂的宁静;

也许是某个不知名的雪山脚下,那里有终年不化的白雪和永恒的寒冷。

她会在那里,安静地离去。

甚至可能葬身野兽之腹。

所以月饼,它不能同行。

它应该好好活着。

以后生一堆小月饼,趴在窗台上晒太阳,追蝴蝶,欺负阿月和阿花。

阿月和阿花对视一眼,准备去抓月饼。

她们刚靠近房车门——

月饼动了。

它以那个肥硕的身躯,做出了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它从行李堆上跳下来,不是普通的跳,而是——后空翻。

第一个,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落地,站稳。

第二个,还是那麽流畅,肥嘟嘟的肚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落地,再站稳。

第三个,比前两个还漂亮,落地时还顺带甩了一下尾巴,像是在谢幕。

沈明玥的眼睛瞪得滚圆。

阿月和阿花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然后——

月饼站了起来。

不是四只爪子着地的那种站,而是像人一样,用两只后腿站着。

它肥硕的身躯微微晃了晃,但很快稳住了。

两只前爪抬起来,在胸前比划了一个起手式。

然后,它开始打太极拳。

云手,野马分鬃,白鹤亮翅……

动作慢悠悠的,却出奇的标准,像是练了几十年的老拳师。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神情专注,仿佛真的在晨光中修炼内功。

沈明玥看着那只橘色的丶圆滚滚的丶平时只会吃和睡的猫,此刻像模像样地打着太极拳,脑子里一片空白。

阿月喃喃道:

「我是不是在做梦?」

阿花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得龇牙咧嘴:

「应该不是。」

沈明玥忽然明白了什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那枚护身符。

乌黑的木牌,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