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四百年来最懂徐云的刘文巅(1 / 1)

那边,徐欣怡早已经站起来。

她理了理身上的白色西装,恭恭敬敬地微微欠身:

「先生。」

那姿态,和当日在吴琇云榻前一样恭敬。

然后她看向旁边那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女子。

那张脸,清冷如霜,眉眼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但仔细看,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什麽。

她的目光落在许诺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串深褐色的念珠。

正是八年前,先生托自己送的那串。

白马寺的开光念珠,因机缘巧合得到,然后亲手包装的,亲手寄出去的。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收件人是谁,只是按照先生的指示,寄到一个叫「桐谷诺」的霓虹地址。地址是她亲手写的,包裹是她亲手包的,寄出的时候还在心里嘀咕,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现在她知道了。

这位,也是先生的红颜知己。

徐欣怡心里忽然涌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有点落寞。

有点怅然。

还有一点点……

她说不上来。

或许是因为想到在吴琇云榻前,握着先生的手,听着太奶奶说的那些祝福话语。

「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那句话,她一直记得。

也一直不敢记着。

那是太奶奶在弥留之际的托付,是把最疼爱的曾孙女,托付给最信任的人。

她当时答应了。

但她也知道,那不过是让太奶奶安心的权宜之计。

先生是先生。

她是她。

怎麽可能?

可现在,看着许诺手腕上那串念珠,看着许诺看先生的眼神,看着先生自然而然牵着她的手走进来的样子……

她忽然有点恍惚。

原来,那些她以为不可能的事,在别人那里,都是可能的。

原来,先生也是会牵手的。

也是会温柔地看着一个人的。

也是会……

她没往下想。

只是看着许诺,微微一笑。

正恍惚着,徐云舟已经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和在太奶奶榻前一样温和:

「姑姑,好久不见。」

徐欣怡她连忙摆手,脸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不敢不敢。什麽姑姑,那天说着玩的。先生你叫我欣怡就行。」

心里却甜滋滋的。

明明才分开不过十几天,先生却一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模样。

难道他对我真的有意思?想要践行太奶奶的那个嘱托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连忙压下。

不行不行,先生是先生,她是她。太奶奶的嘱托是太奶奶的嘱托,那是老人家的一厢情愿,怎麽能当真?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那副干练的模样。

几个人落座。

陈浩北和山鸡他们已经从发布会赶回来了。

陈浩北亲自下厨,在厨房里忙活。那口炒锅在他手里翻飞,火光冲天,滋啦作响,比当年在旺角街头砍人还要利索。

徐云舟笑笑,看向徐欣怡:

「今天约你在这里见面,寒酸了点,不介意吧?」

徐欣怡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摇摇头:

「这里很不错。我不讲究。」

嗯,倒是实话。

她在摩根这些年,什麽高档餐厅没去过?什麽米其林三星没吃过?

但那些地方,再奢华也是冷冰冰的。

这里虽然老旧,但乾净,温馨,有烟火气。

比那些地方舒服多了。

更别提那些年在国外留学的日子,什麽苦没吃过?什麽环境没待过?

这冰室虽然老旧,但乾净,温馨,有烟火气。

比那些冷冰冰的五星级酒店舒服多了。

菜很快上来了。

干炒牛河,菠萝咕咾肉,椒盐九肚鱼……

都是家常菜,但锅气十足,香味四溢。

陈浩北他们知道今天乾爹有事,都退开了,只留苏阿细在旁边偶尔添茶倒水。

徐云舟夹了一筷子牛河放进许诺碗里,然后看向徐欣怡:

「欣怡,今天是来特意谢谢你的。」

徐欣怡一怔:

「谢谢?」

旁边许诺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放下筷子。

然后,她取下脖子上的那枚护身符,放在桌上。

那护身符是乌黑的木牌,边缘已经被磨得很光滑。正中央有一个清晰的丶边缘略有变形凹陷的弹孔。

在午后的阳光下,那个弹孔格外刺眼。

她看着徐欣怡,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郑重:

「徐小姐,多谢你当初的筹备。」

她顿了顿。

「那三样礼物,伴我八年。这护身符,更是几次救我性命。」

徐欣怡看着那个弹孔,瞳孔微微收缩。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麽,却发现自己问不出来。

那护身符戴的位置,正好在心口。

这意味着……

那颗子弹,是冲着心脏来的。

如果不是这枚护身符……

她不敢想。

只是喃喃道:

「原来是这样。」

徐云舟感觉有异:

「怎麽了?」

徐欣怡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复杂得像一锅乱炖。

但最深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这一切,都是先生的安排吧。」

她慢慢说起来。

八年前。

接到那个莫名简讯后,她正在犹豫要准备什麽礼物。

那时候她还在读大学,突然收到一条用法文写的简讯,自称是「先生」,让她帮忙给一个在霓虹的小姑娘准备生日礼物。

她一头雾水,但又觉得对方知道太奶奶和先生的渊源,不像是纯粹的恶作剧。

她去找太奶奶吴琇云请示。

老人家沉默了好久,然后笑了笑,说「有点意思」。

就让她按对方说的去办。

她正准备去筹备的时候,有人联系到她。

那人正是刘文巅。

号称「四百年来最懂徐云的刘文巅」。

那时候他已经白发苍苍,走路都需要人扶。他在雅叙园约见她,环境清幽,茶香袅袅。

刘文巅坐在她对面,慢悠悠地喝着明前龙井。

然后他递给她一个信封。

徐欣怡说到这里,顿了顿,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他说,这是他多年前研究徐云国师《画饼颂》,第八十一章《龙飞虎篇》里得到的指示。」

「那章晦涩难懂,历代学者众说纷纭。有人说讲的是做人的道理,有人说讲的是修行的法门,有人说讲的是治国的大道。」

她顿了顿。

「但当时仅有二十几岁的刘文巅研究了三个晚上,就解读出来——那竟是一个藏宝线索。」

「当然,没人认可他。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凭什麽说自己解开了千古之谜?」

「于是他独自一人,按照指示,去了龙虎山后山一处废弃的道观。」

徐欣怡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地方荒废多年,杂草丛生,早就没人去了。」

「他在那里找到了一个木箱。」

「箱子上面写着一行字——」

她一字一顿:

「壬辰年元月十五,刘文巅当开此箱。」

「那个日期,正是当天。」

「国师四百年前,就算到今天他会来这里开箱。」

徐云舟沉默了。

许诺也沉默了。

徐欣怡看着他们,声音很轻:

「刘文巅当场吓得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打开箱子。」

「箱子里,除了一些古籍外,还有一枚护身符,以及一封信。」

「信上写着,其他东西是给他的犒劳。至于护身符,让他在六十年后交给吴琇云将军的曾孙女徐欣怡,说是要借她的手,完成一件因果。」

「刘文巅不敢怠慢,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挂记了一辈子,努力活到这百岁高龄,联系了我。」

「而我,正在筹备给许诺小姐的礼物,觉得刘先生是在暗示这件事,于是就把那枚护身符也放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