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她开始自己给自己解释(1 / 1)

春山会馆外。

一辆雷克萨斯,平稳停在台阶下。

它没有那么张扬,却透着日系老钱家族特有的内敛,甚至是刻板。

车门打开。

雪代千鹤迈步下车。

她头发盘得一丝不乱,眉眼冷淡,像是天生就拥有这种典雅的气质。

昨晚已经过去了。

白天的合同也签完了。

这是她在华夏的最后一场正式行程。

一路上,她在心里把这几句话重复了很多遍。

像是在给自己重新穿上一层铠甲。

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

哪怕回去之后,要重新面对那些繁文缛节,她也能继续当那个精致人偶。

可就在她刚刚踏上台阶。

一丝非常淡,却极有穿透力的味道,顺着大厅的空气钻进鼻腔。

松木香。

不浓,不刺鼻。

却像不讲道理一样,直接撞进她脑海深处。

千鹤脚步停住。

她绷紧的脊背僵了一下,呼吸也跟着乱了半拍。

这个味道……

昨晚,她就是在这股气息里,打破了二十多年的规矩。

做了所有不被允许的事。

「千鹤小姐?」

旁边的侍女立刻察觉异样,低头轻声询问。

「您怎么了?是偏头痛又犯了吗?」

千鹤猛地回神。

指尖掐了下掌心,强行压住内心波动。

「没有。」

她移开视线,声音依旧冷静。

「只是这里的薰香味道有些重,来得太突然,有点不适应。」

嘴上这么说,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不可能。

怎么可能在这里遇到他?

只是气味相似而已。

会馆这种地方,本来就会点些沉水香丶松木香,烘托气氛。

撞了味道也不奇怪。

陆辞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绝对不是他。

她也不想见他。

千鹤控制着呼吸,想让自己重新镇定下来。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喘匀,一道温和却虚伪的声音,就从侧前方响起。

「千鹤小姐。」

神谷宗介终于结束了那段尴尬的「门童」时间,端着笑容迎了上来。

他刚才被沈幼薇当众阴阳,又被陆辞无视到底。

此刻看到千鹤,就像终于抓住了最后一块体面。

甚至刻意提高了一点声音。

「雪代伯父以前就说过,在正式场合,以后就由我们俩一起出面最合适。」

他走到千鹤身边,摆出一副主事者的姿态。

「没想到这么快,机会就到了。」

「请。」

这番话一出,周围原本低声交谈的宾客,目光纷纷扫了过来。

眼神里多了一点了然。

雪代家和神谷家。

原来是这种关系。

在权贵圈子里,这种场面太常见了。

门当户对。

利益捆绑。

连出席晚宴,都要并肩而行。

神谷宗介察觉到周围视线,背脊挺得更直,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得意。

看吧。

他神谷宗介,才是能堂堂正正站在雪代千鹤身边的男人。

可他根本不知道,千鹤听到这些话时,本身气就没喘匀,现在更是只觉得发闷。

恶心。

不是情绪上的不喜欢。

是排斥。

昨晚,她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名为「正确位置」的牢笼里逃出来,哪怕只有短短一夜。

现在,神谷宗介一句话,就像要把她重新塞回那只精致的盒子里。

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贴上她最讨厌的标签。

千鹤冷冷看了他一眼。

她却什么都不想说。

只要再忍一会儿。

走完流程,回国之后,她要想办法,再也不见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她维持着雪代家最后的体面,没有当场发作。

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会馆内部走去。

神谷宗介立刻跟上。

他甚至刻意控制脚步,让两人保持一种看似自然的并肩状态。

千鹤没有甩开他。

这种场合,大庭广众之下,她不能因为私人情绪停下来甩脸色。

 如果她刻意放慢脚步,这个黏上来的家伙一定会跟着停下,反而更惹人侧目。

虽然恶心。

但最好的方法,只能忍……

可越往会场中心走,空气里的松木香就越清晰。

清晰到千鹤甚至觉得,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在被那个男人的气息占据。

她终于忍不住抬眼,越过人群往前方看去。

然后,整个人定在原地。

前方休息区里,傅婉柔正在和几位主办方交谈。

旁边站着一个红裙似火的年轻女孩。

沈幼薇。

那张明艳的脸上带着几分百无聊赖的懒散,目光却锋利得很,像是谁敢靠近,她就能立刻开火。

而再往后。

陆辞就坐在那里。

他没有站起来寒暄,也没有试图结交什么权贵。

只是安静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清茶。

他既不是边缘人,也不是谁的陪衬。

相反。

无论是气场全开的傅婉柔,还是张扬明艳的沈幼薇,站位都隐隐呈现出一种将他围住丶护住,甚至以他为中心的姿态。

千鹤的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空白,一个荒唐得离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是为了我来的吗?

知道我今晚会来,所以特意跟过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一点,就被千鹤自己飞快按了回去。

不可能。

陆辞怎么可能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

她好像确实从没想过要调查一下陆辞。

因为千鹤原本一直以为,陆辞出现傅家,可能跟她自己一样,只是工作?

可现在看这场面。

他竟然出现在这种地方,看起来还都围着他转……

更刺眼的是,那个红裙女孩,靠得太近了。

沈幼薇正偏着头,跟陆辞说着什么。

她笑得很甜,带着一种只对陆辞才有的明艳和娇嗔。

陆辞虽然没说什么,可那种慵懒随意的姿态,分明就是无声纵容。

太自然了。

这种交流,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养出来的。

千鹤站在不远处,眼底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酸涩。

所以,昨晚对陆辞来说,到底算什么?

一场心照不宣的消遣?

神谷宗介说的话,难道是真的?

他身边本来就不缺女人?

而她雪代千鹤,只是他在帝都街头,顺手接住的一个路人?

这个念头让千鹤觉得难堪。

可下一秒,她又本能地开始替陆辞解释。

不怪他。

陆辞从来没有骗过她。

他一句都没说过自己是一个人,是什么身份。

而且昨晚,他问过……

「你清醒吗?」

在窗前,他也提醒过她。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他把所有退路都留给她了。

是她自己贪恋温暖,主动抓紧了他的衣领。

是她自己选择越界。

甚至早上走的时候,连一句道别都没留下。

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因为看到他身边有别人,就觉得委屈?

千鹤咬住唇。

这种不断拉扯的自我攻略,让她的思绪越来越乱,呼吸也越来越急。

就在这时,神谷宗介注意到了她的停顿。

他顺着千鹤的目光看过去,自然也看到了陆辞。

神谷宗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但他很快掩饰过去,低下头,用看似体贴的语气开口。

「千鹤小姐?」

这一声,像一只冷硬的手,把千鹤从陆辞周围那片让她安心的空气里拽了出来。

重新拽回令人窒息的现实。

千鹤再度回神。

她转过头,忽然对上的是神谷宗介那张脸。

一股前所未有的怨气和厌恶,在心底轰然炸开。

为什么又是他?

每一次。

每一次她快要呼吸到一点新鲜空气。

快要获得一点悠闲丶自由。

这个人就要跳出来,用那些恶心的规矩丶道理,提醒她。

他以为他是谁?!

雪代家规矩多,也从没有人这样没事死盯着找茬的!

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