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真正的局外人(1 / 1)

春山会馆的水榭长廊里,空气还僵着。

神谷宗介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活像刚开麦就被人强行静音的小丑。

会馆负责人敏锐察觉到这边不对,立刻擦着冷汗走出来,笑着打圆场。

「诸位,茶叙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晚宴已经在后苑备好,请诸位移步入席。」

宾客们顺势起身。

表面上,是流程推进,一切井然有序。

可实际上,几乎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

放茶杯的声音很轻,起身的幅度很小,视线却在陆辞丶雪代千鹤和神谷宗介之间来回扫。

今晚这瓜,显然还没吃完。

神谷宗介几乎立刻抓住这个台阶,僵硬的脸色总算缓和几分。

刚才口舌交锋,他确实落了下风。

可这里毕竟是春山会馆,是名利场。

在这种地方,座位就是身份。

谁和谁同席,谁坐在谁身边,比嘴上争一百句都有分量。

只要正式入席时,千鹤坐到他身边。

那刚才的一切,都能解释成一场小插曲。

他还有得翻。

……

晚宴设在临水的园林里。

这里不同于大圆桌的热闹,采用的是私宴式小方桌。

每张桌子本来只设两席。

既方便宾客私聊,也方便观察各家的亲疏远近。

傅婉柔作为主场女王,自然被安排在最好的位置。

临水而设,视野开阔,又自带几分清净。

陆辞直接就坐在了那里。

按规矩,这桌只该坐两个人。

但沈幼薇显然不知道「规矩」两个字怎么写。

她直接拖了一把椅子到陆辞左边,大大方方坐下。

坐下还不算,手顺势搭在陆辞椅背上,姿态嚣张得明明白白。

「我坐这儿。」

「我看今晚有人不太安生,我得盯着点。」

这话阴阳怪气,一语双关。

既敲打对面那些不长眼的,也酸溜溜提醒陆辞……

另一边,傅婉柔从容得多。

女家主只是走过来。

侍者就立刻会意,迅速在陆辞右边再加了一把椅子。

傅婉柔优雅落座,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能让周围听见。

「今晚是我带辞儿来的。」

「我当然要陪着。」

轻描淡写一句话,主权宣示得明明白白。

陆辞坐在中间。

左边,是明艳张扬的小魔女。

右边,是气场全开的女家主。

两个女人为了他,毫不犹豫打破了宴席规矩。

神谷宗介看到这一幕,心里先是嫉妒得发酸。

可两秒之后,他又开始自我安慰。

好事。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陆辞身边女人越争宠,越能证明他四处留情,不乾净,不专一。

这种人,怎么配得上雪代家的大小姐?

更重要的是,那张小方桌,现在已经挤满了。

神谷宗介笃定,以雪代千鹤骨子里的骄傲,绝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跌份地挤进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伴的圈子里。

她再怎么对陆辞新鲜丶好奇,也不可能放下身段,去蹚这趟浑水。

于是,神谷宗介理了理西装,再度走向千鹤。

语气,又恢复成那种成竹在胸的温和。

「千鹤,我们的位置应该在那边。」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

主办方按照同一国家「海外代表」的惯例,将雪代家和神谷家安排在一起的相邻席位……

……

可千鹤完全没有动的意思。

她手里还握着那杯温水,目光却越过神谷宗介伸出的手,静静看向那张小桌。

表面上看,那桌确实被沈幼薇和傅婉柔占满了。

可是……

那个正对着陆辞的位置,却空着。

沈幼薇和傅婉柔谁都没有坐在对面。

她们一左一右,是陪伴,是防备,也是一种近距离的占有和争宠。

但对面的那个位置,意义完全不同。

那是正面相对。

是平视。

那才本该是主座的……

可如果她坐上去,就等于当着今晚所有人的面,宣布自己想要主动跨入陆辞的世界。

千鹤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突然觉得有些悲哀,又有些释然。

她今天,可以说逃了一整天。

早上从酒店落荒而逃,不敢留下一句道别。

白天躲进文件里,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逃开记忆。

刚才在茶叙上,又拼命想从神谷宗介给她定义的「任性」里逃出来。

可她逃来逃去,最后才发现。

无论她怎么骗自己,她的身体……

不会骗人。

她真正害怕的,根本不是别人怎么议论雪代家。

她怕的是自己亲口承认。

昨天那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

她不想再当神龛上的木偶了。

她想坐过去,这就是她疯狂的决定……

哪怕对面是一片修罗场,她也想让陆辞清清楚楚地看见她。

无论结果怎样,她也想追求一次自己想要的。

就在千鹤心理防线最后松动的这一刻。

神谷宗介还在旁边催促。

「千鹤,我们走吧。」

他又装模作样的要来替她决定。

千鹤闭了闭眼,心头涌起一阵压不住的厌恶。

她转过头,对身后的侍女淡淡开口。

「这里的餐具,可以收起来了。」

侍女愣住。

神谷宗介也僵住,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周围正在走向席位的宾客们,脚步集体慢了下来。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这边。

千鹤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

她转过身,径直走向陆辞所在的那张小桌。

她的步伐并不急。

依旧是受过顶级礼仪训练的端庄步态。

脊背挺直,下颌微收,连裙摆扬起的弧度都挑不出错。

可越是端庄,这举动就越是惊世骇俗。

因为这说明,她不是失控。

不是赌气。

更不是头脑发热。

她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神谷宗介和那些所谓规矩,重重踩在了脚下。

千鹤走到那张小桌前,在那个空着的正席前停下。

沈幼薇那双漂亮眼睛眯起。

像是领地被人闯入的小狐狸,红唇一挑,酸味直接溢了出来。

「哟。」

「这桌本来就不宽敞了。」

「这位小姐,迷路了?」

千鹤看了沈幼薇一眼。

她没有被这句攻击性十足的话吓退。

「我坐对面。」

「不挤你。」

沈幼薇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这人怎么回事?

直球来啊?!

坐在右侧的傅婉柔,则端起茶杯,掩住嘴角那点笑意。

她从容招了招手,示意侍者。

「雪代小姐既然想坐,加把椅子就是了。」

「请。」

沈幼薇扫到傅婉柔那副看戏表情,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等等。

这老狐狸,为什么这么淡定?

难不成这个岛国来的,是她故意弄来给陆辞安排的?

三方暗流涌动时。

陆辞终于开口,可他却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在意周围那些目光。

「头还痛?」

短短三个字。

可杀伤力,比什么都狠。

千鹤紧绷了一路的肩膀,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松了下来。

她拉开椅子。

在这个修罗场中心,稳稳坐了下去。

「好多了……」

她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

而此时。

神谷宗介的脸色一点点惨白下去。

他死死盯着那张坐了四个人的小桌。

他刚才以为,沈幼薇和傅婉柔就已经把位置占满。

千鹤无路可走。

可直到现在,他才绝望地发现。

那张桌子上,真正留给雪代千鹤的位置,从一开始,就在陆辞对面敞开着。

等她自己走进去……

而他神谷宗介,才是那个真正的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