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鲁教授愣住了。

站在原地，满脸愕然道：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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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谁中解元了？！」

「王砚明！」

「是王砚明！」

「咱们府学不但中了五个举人，还出了一个解元！」

秦教谕神色激动，两只手比划着名，快速说道：

「现在府衙那边已经挂起了红绸！」

「学政行辕也挂了红，全城都知道这事了！」

「好！」

「这是好事啊！」

「是该庆贺一下！」

鲁教授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然而，很快神色却有些复杂。

说完，他的目光从秦教谕脸上移开了，落在葛先生身上。

接着站直了，整了整衣襟。

喊道：

「葛先生。」

「？」

葛先生闻言，也站了起来。

方才的从容神色淡了几分，盯着秦教谕，像要从那张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来。

鲁教授走回案台后面，顿了顿。

忽然一改之前的怯儒，义正辞严道：

「按照规定，府学生员的卷宗底稿，本官不能随便对外人展示。」

「如果葛先生一定要查阅，可以拿三司衙门的行文来，本官保证配合。」

「？？？」

葛先生一脸懵逼。

沉声道：

「鲁教授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鲁教授转身看向一旁，负手而立道：

「王砚明是府学的学生，也是本官的学生。」

「他中了解元，便是府学的脸面，谁要毁这脸面，便是跟府学过不去。」

「跟府学过不去，那就是跟整个南直隶士林过不去。」

「后果，葛先生可以自己考虑一下。」

「你！」

葛先生闻言，顿时大怒，指着鲁教授，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官只是实话实说。」

鲁教授侧过身来，上下看了葛先生一眼。

说道：

「还有，本官已经忍你很久了。」

「葛先生你区区一介生员，哪来的胆子在本官这个堂堂八品朝廷命官面前放肆？」

「如果你再敢无礼，本官只能叫人将你赶出去了。」

「好！」

「好一个朝廷命官！」

葛先生面色铁青，怒极反笑道：

「鲁教授，你当真要翻脸不认人？」

鲁教授转过头，没有再看他。

目光落在檐外的夕阳里，缓缓说道：

「翻不翻脸，不在本官。」

「在你们。」

「行！」

葛先生冷笑了一声。

说道：

「鲁教授好大的威风。」

「吕大人才不过走了几个月，你就忘了谁在上头坐着了。」

「你以为一个解元就护得住你？等吕大人回来，你再来翻这个脸不迟。」

鲁教授没有接话。

往前走了两步，朝门外喊了一声。

直接道：

「来人，送客！」

「在！」

下一刻。

廊下守着的学仆应声进来了。

不由分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见状。

葛先生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不过，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当场拂袖掀帘出去了。

脚步声穿过院子，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鲁教授站在案台后。

眼睁睁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院墙转角。

丝毫没有追上去道歉的意思。

秦教谕看了看葛先生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鲁教授的脸色。

犹豫片刻，上前问道：

「教授，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

「些许风霜罢了。」

鲁教授淡淡的说道。

 「那砚明中解元的事……」

「一切按照仪程来办。」

鲁教授摆了摆手，认真的吩咐道：

「不得失礼，不得让王解元跟咱们府学生分了。」

「他是咱们府学出来的学生，若他回来，得让他有家的感觉。」

「对了，再安排几个斋夫去把养正斋打扫一下，仔细点，一定要打扫乾净。」

「他用过的东西，也得小心收好，当心被人借去沾文气。」

「是！」

秦教谕应道。

「还有，去把府学的大门打开！」

「挂红，贴喜报！」

鲁教授想了想，又道：

「再派些人去打听一下，王解元开始回乡了没有，届时本官要亲自去迎接他！」

「明白！」

秦教谕一一应下。

拱了拱手，便退了出去。

「应该没有遗漏了吧？」

鲁教授长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这时候。

太阳已经偏西了，从门框里斜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竟有几分正气凛然的样子？

……

另一头。

清河镇。

傍晚时分。

夕阳把河面染成一片金红。

水纹一层一层地荡开，光碎在波纹里，晃得人眼晕。

此刻，王二牛正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搓洗衣裳。

他的一条腿，因为之前受过伤伸不直，只能斜着搁在石面上。

身体往左边偏着，使力的时候，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跟着晃。

妻子赵氏蹲在他旁边那块石头上。

两只手泡在河水里，已经搓红了。

她低头用力搓洗着一件旧褂子的领口，鬓边的白发散下来几缕，被风撩起来又落下去。

王小丫蹲在最边上的位置。

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臂。

这会，正在拧一件已经洗好的衣裳。

拧完后，把衣裳抖开看了看，又叠好放进旁边的竹篮里。

她一边叠，一边开口问道：

「爹，娘，哥哥这回考完试，是不是就能回来了啊？」

「嗯。」

王二牛嗯了一声，手底的活没停。

回道：

「他信里说了考完就回，应该快了。」

赵氏听后，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官道，叹息一声道：

「这都半年多没见着了，也不知道砚明咋样了。」

话刚说完。

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鞭炮声。

噼里啪啦的，一连响了好几串，把河边树上的鸟都惊飞了。

紧接着，就是敲锣打鼓的声音，隔着一片田埂也能听见，还有人在喊什么，不过隔着远听不太清。

见着这动静。

王小丫立马站起来，踮着脚往官道那边张望。

满脸好奇道：

「爹，那是在干什么啊？」

王二牛闻言，也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官道上有一支队伍正在经过，旗幡在暮色里看不太清颜色，不过，能看出是披红挂彩的。

几个骑着马的公人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几个扛旗的，再后面，是吹打的班子。

间或夹杂着举人，喜报之类的字眼。

王二牛想了想，说道：

「许是隔壁县有人中举了吧，这些人赶去报喜的。」

「举人？」

「就是像咱们镇的张老爷那样吗？」

王小丫天真的说道。

「对。」

「中了举人，以后就是老爷了。」

王二牛点点头道。

「哦哦。」

王小丫听后，又道：

「那我哥呢？」

「他中了举人没有呀？」

「这……」

王二牛和赵氏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接话。

赵氏低下头，默默洗着衣服，过了片刻，她才轻声开口。

说道：

「还不知道。」

ps：看完这两章后，相信大大们应该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功成名就之后，身边突然就没有『坏人』了吧？因为坏人都变好了呀~~

感谢艾泽拉斯的夜大大的两封情书！

感谢柯栗子大大的催更符！大气大气！笔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