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嘉祺听到栾夫人那句“东西捐了”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僵硬变成了一种近乎扭曲的急切。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伸手想去抓栾夫人的手腕,被喻觅双侧身挡了一下。他没有抓住,但也没有退回去,站在门口,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说断就断?你问问你自己,你舍得吗?”
栾夫人没有看他,没有什么舍不舍得的,她为他已经做的够多了,如今她也该清醒了。
栾夫人只是侧过头对喻觅双说了一句“走吧”,然后转身朝电梯方向迈了一步。
郝嘉祺见她不回头,声音立刻变了调,从刚才的急切变成了一种带着哭腔的、几乎是在喊的语调:“你站住!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走了我怎么办?”
“为了你,我可是赌上了一切了!我是真的爱你啊!”
他往前追了两步,拖鞋在走廊的地毯上发出闷响,“我什么都没有了,工作没了,朋友也没了,你现在要把我也扔了?”
他越说越快,尾音开始发颤,“你要是敢走,我就死给你看!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回了房间,从茶几上拿起那瓶还没喝完的红酒,把瓶子倒过来,瓶口对着地板,剩下的酒液洒了一地。
他把空瓶子举起来,对着自己脑袋比划了一下:“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砸下去?”
栾夫人站在走廊里,侧过身看了他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回头继续朝电梯走。郝嘉祺见那道威胁没有起作用,把酒瓶往地上一摔,玻璃碎了一地,红酒溅在浅色的地毯上,洇开一片暗红色的污迹。
他蹲下去,捡起一块碎玻璃对着自己的手腕:“你走,你走我就割!”
喻觅双站在走廊里,看着他把碎玻璃贴在手腕上,但迟迟没有往下按。
那道动作做得太慢了,慢到像是在等栾夫人回头。
喻觅双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电梯旁边的两个保镖,微微点了一下头。
一个大男人还搞寻死觅活那一套,真令人不齿。
保镖从两侧快步走过来,一个人从后面扣住郝嘉祺的肩膀,另一个人伸手去夺他手里的碎玻璃。
郝嘉祺挣了一下,碎玻璃在他手心里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但他还是没有松开。
保镖把他的手腕反扣到背后,力道不轻,他整个人被按在门框上,脸贴着墙。他嘴里还在喊:“你们放开我!你们算什么东西——”
另一个保镖没有跟他废话,抬手在他后颈上敲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安静下来。
他腿一软,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手心里的血滴在地毯上,和红酒渍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栾夫人站在电梯门口,背对着走廊,没有回头。
看不到就不会心软和心疼了,她确实应该离这个男人远一点,她不能让自己再错下去了。
郝嘉祺根本不配站在她身边。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喻觅双走到她旁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走吧。”
栾夫人迈步走进电梯,喻觅双跟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门合拢的时候,走廊里传来郝嘉祺含混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被门板的厚度收窄了大半,只剩几个模糊的音节飘进来,很快就消失了。
喻觅双靠在电梯壁上,侧过头看着栾夫人:“你还好吗?”
栾夫人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开口的时候语气很平:“我早就该这么做了。”
她顿了一下,“以前总觉得他也许能改,也许这次是真的。刚才看他那个样子,我才发现他连装都不愿意装了。”
“你们说的对,他这种人不可能改邪归正,好好和我在一起的,之前是我被他的假象蒙蔽了,他最爱的只有钱。”
“如果我没有钱,他不可能跟我在一起的,就算我有钱,他跟我在一起了也不安分,他想要的太多了,胃口太大。”
电梯下行到一楼,门打开的时候大堂的灯光涌进来,照得人无处可躲。
栾夫人率先走了出去,步伐和来的时候一样稳,像是已经把那些还需要收拢的东西留在了电梯井里,没有带出来。
喻觅双跟在她旁边走出酒店大门。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的光从行道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人行道上铺开一片细碎的暖色光斑。
保镖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拿着郝嘉祺落在房间里的外套和手机,问了一句怎么处理。
喻觅双说:“放在酒店前台,让他自己来取。”
保镖应了一声,转身走回大堂。
喻觅双和栾夫人出来,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凉意。
栾夫人把外套领口拢了拢,侧过头看向喻觅双:“觅双,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拦着我,我差点又被他带偏了。”
“我真是年纪大了,脑子也不灵光,才会被他一骗再骗,幸好还有你们。”
如果不是栾鹤强势,喻觅双聪明,恐怕她真的会被骗到一无所有。
喻觅双说:“不用谢,你以后别再理他就行了。”
栾夫人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车子驶过来的时候,她弯腰坐进后座,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喻觅双从另一侧上车,关上车门之后,车子平稳地汇入主路。
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车窗,在车厢内投下一段一段交替的明暗。
栾夫人靠在座椅上,呼吸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已经在心里把那段关系合上了它该有的结局。
但是理智归理智,情感上她肯定还是有些受伤的,于是她没回老宅,依旧回了栾鹤和喻觅双那边,要多和栾喻嘉小宝宝待在一起,心情才能好一点。
喻觅双把栾夫人送到别墅之后,没有多停留。
她换了一双平底鞋,拿上车钥匙,直接去了老宅。
到的时候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和一张清单。
喻觅双没有进客厅,站在门廊下说:“郝嘉祺的东西在哪儿?”
管家侧身引她上楼,走到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客房门口。房间不大,里面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桌面上摆着几本书和一只没盖好的钢笔,衣柜里挂着几件外套和衬衫,床底下塞着一只旅行袋,里面是些零碎的衣物和洗漱用品。
喻觅双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全部收出来,装进袋子,放到大门口去。”
管家应了一声,和另一个佣人一起动手,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取出来叠好,书桌上的东西扫进纸箱,床头柜抽屉里还有一副旧墨镜和一只打火机,也一并收了进去。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所有属于郝嘉祺的东西都被打包成两个大袋子和一个纸箱,整整齐齐码在大门内侧。
喻觅双让管家把门打开,把东西挪到门外台阶下面的空地上。
她刚站定,一辆出租车就在门口停下来。
郝嘉祺从后座推门出来,手上还缠着一圈纱布,是刚才在酒店被碎玻璃划的那道口子,纱布边缘渗了一点暗色的血迹。
他的衬衫领口还是敞着的,外套没穿,头发乱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几个小时前狼狈了很多。
他走到台阶前面,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东西,然后抬头看向喻觅双,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笑:“你真够绝的。”
“豪门果然没有人情,不过你也是穷苦人家出生,你确定有一天你不会像我一样被扫地出门吗?”
他挑拨离间的道。
“你算什么东西?你也敢跟我比,我跟你可不一样,我是栾鹤的原配妻子,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你是什么?你纯粹是为了我婆婆的钱来的。”
喻觅双嗤笑,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检查一下,没问题就拿走。”
郝嘉祺没有弯腰去翻袋子,他站在那里,像是在快速计算最后能争取到什么:“我可以走,但你们得给我一笔分手费。”
“否则就不要怪我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