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刚过,二姐和父亲就到了,向东下楼去大门口接,顺便在离家最近的酒楼订了个包厢。
向东抱着一只大箱子进门,婆婆嚷:“你怎么抱这么大一只箱子上来了?你接的人呢?”
父亲沉重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二姐的声音笑着说:“嘿嘿,人在后面呢!”
父亲瘦了很多,真奇怪!按说他胃口很好,饭量不小,又不活动,她还担心自家的门小,父亲进来困难,特意把推拉式的防盗门往紧里推了推。
她叫了声“爸”,父亲的大眼睛瞬间有点湿润,有点儿僵硬的脸上泛起笑纹,清晰地说:“你回来了?”眼光缓慢地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流露出无限爱怜,还有,悲悯?
她来不及细琢磨,二姐在后面笑着说:“你把头发剪了?白了,胖了,怎么感觉比以前看着还小了?”
向东在里面招呼:“先进屋,进屋里坐下说话!”等父亲和二姐进来,关上了门。
婆婆把父亲往客厅让,笑着解释:“这屋里我前两天才过来收拾的。”
她为父亲和婆婆正式作完介绍,父亲说:“我听向东说您退休前是当老师的,那我就称呼您魏老师吧!”
婆婆笑着说:“都行都行,那我就喊您亲家吧!您先坐,亲家,我泡好了茶,去给您端过来。”
父亲说:“不要客气的,您也坐,魏老师!”然后问向东:“你爸爸啥时候到?”
向东说:“他坐头班车,估计也得中午才能到,没事,待会儿让他直接去吃饭的地儿。”
父亲问:“你爸爸过来,这屋里能住得下吗?”
婆婆这时已经端了两杯茶过来,二姐接过,说:“谢谢阿姨!”
她说:“向东,这房间太小,你陪咱妈和我爸说话,我跟二姐去那边说话。”
二姐端了杯子跟她到卧室,她招呼二姐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顺手虚掩上房门,自己在身后放了个枕头,靠在床头陪二姐说话。
二姐问:“预产期是哪天?”
她笑答:“应该在五、六月份吧!”
二姐说:“怎么还五、六月份?现在一般都能估的挺准。怎么,你例假不规律吗?”
她说:“规律,基本上就是二十八天。”
二姐问:“那应该确切知道哪天生呀!医生没告诉你?”
她说:“还没去过医院呢!”
二姐大为震惊:“啥?还没去过医院?那你一次产检也没做过?”
她摇头:“没,我在网上查了孕期不同阶段的表现,都正常呢!”
二姐本来就很大的眼睛瞪的溜圆,说:“你可太心大了!向东也同意你不去医院?”
她笑:“那会儿他回国了,他再去,孩子已经这么大了,由不得他!我俩都健康,孩子肯定也健康,瓜熟蒂落的事,顺其自然就好了呀!关键我也没空跑医院。”
二姐的眼睛瞪了又瞪,看她一脸淡定,终于放松下来,也不知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笑着说:“其实也是!瓜熟蒂落、顺其自然,真要有啥做产检也没用,无非就是给医院送钱。英国的医院收费是不是更高?”
她笑:“不清楚,我连医院在哪儿都还不知道,没去过。不过,我买了保险,费用应该由保险公司负担。”
二姐诧异:“那你为啥不让他们花这钱?”
她笑:“保险是入学前强制买的,因为英国是高福利国家,全民医保,进医院先看病后算账,没有医保没有医院敢收。我主要是没时间,倒不是为了怕花钱。”
二姐笑:“嘿嘿,我以己度人,以为人家谁都跟我一样怕花钱。不过我那时候生悦悦,可一次产检都没落下,哎,有啥用,还不是七个月就早产!你说的对着呢,重要的是父母健康,生活规律、安稳、有保障,而不是一趟趟去医院做检查,我告诉你,每次去医院可折腾人了,排队排的,至少得半天时间,我现在想想都后怕。”
她笑:“不用告诉我,我反正相信自己,我准备自己在家生。”
二姐笑:“那还是算了,你今年三十一岁了,算高龄产妇了,还是去医院生安全些。”又问:“你想顺产还是剖腹产?”
她吃惊:“这是我想的事吗?我当然希望顺产,万一顺不下来只能剖腹产呀!”
二姐笑:“嘿嘿,我听说现在很多人都选择剖腹产,好像好处很多,身材恢复得快,可以选择好时辰,不用遭罪……我看你这孩子挺大的,才六个多月吧?顺产能疼死你!你想想,那么大个孩子要从下面出来!搞不好下面还得来一刀,咱姐当时生婷婷下面就做了侧切。”
她微笑着很平静地说:“既然选择做母亲,就心甘情愿地承担因此而来的一切痛苦!我看过资料,说生产的过程是母子连心战胜困难的过程,顺产的孩子长大以后性格更坚韧,更有毅力。我肯定选择顺产,其它的,交给上帝!”
二姐笑:“那悦悦怎么说?她早产,只有三斤八两,还没啥感觉就生出来了。”
她笑:“那好呀!可能她这一生就没啥坎坷艰难。”
二姐笑的合不拢嘴。又问:“你婆婆到时候伺候你坐月子?”
她笑:“我走之前向东就喊他妈过来照顾我了,他妈一退休就来我这儿了。”
二姐说:“那更好,先磨合磨合。坐月子挺折磨人的,不过你本来性格就静,应该能躺得住。向东对你真好!看上去他妈对你也很好?他妈是老师,应该通情达理。”
她笑:“他家人对我都挺好的。”然后起身,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纸袋,说:“这是从爱丁堡给咱爸和你们带的礼物,等下吃完饭你们还回来不?要不回来,等下下楼吃饭就带上。”
二姐说:“等下吃饭是不是还有他爸?算了,不回来了吧?再加上她爸,我看这屋里坐都坐不下。这房子跟我家差不多大吧?可能比我家稍微大一点儿。这就是当初咱爸那朋友帮忙给你分的那房子?”
她笑:“你还记得呢?就是那套。”
二姐说:“你回来是不是该升官了?有没有机会换套大点儿的房子?”
她笑:“人走茶凉,还不知道单位现在啥情况,原来的老领导这两年都退了,全换人了。”
二姐为她担忧起来:“哎呀!那咋办?早知道这样,你还不如别出国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