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磋磨，日复一日的练功苦读，遭受冷眼非议，一晃柴毅到了十五岁。

这一年，凭着一身扎实过硬的实战功夫，他顺利入选省武术代表队，远赴京城参加全国青少年武术锦标赛。

赛场之上，高手云集，各省天才少年齐聚一堂。

个个招式花哨，功底各有千秋。

可柴毅依旧是那个最扎眼、最凶悍、最稳的一个。

招式不重花哨，只重实战。

拳拳带风，招招落稳，攻防凌厉，心态沉稳。

从初赛一路碾压决赛，拿下全国赛事的靠前名次，捧回个大奖杯。

全场颁奖落幕，人群四散，选手离场，喧闹的赛场渐渐冷清下来。

人群还在往外涌，柴毅没有半点留恋，把奖金揣进兜里，大步流星朝着场外走去。

从小到大，鲜花掌声从来不属于他，再多奖项也冲不散“成分不好”的烙印，更改不了旁人根深蒂固的偏见。

可他刚走出没几步，正想着怎么赶晚上的火车回吉首，胳膊就被人从侧后方拽住。

身后忽然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响起：

“小同志，你停停！”

柴毅脚步一顿，微微蹙眉。

颁奖都结束了，还拦他做什么？

他性子本就火爆执拗，一点就炸，常年受压抑造就的冷硬脾气半点没收敛。

硬压下心头的不耐，缓缓回头——

入目是一身笔挺军装，肩章亮眼，气度威严的老首长，面容沉稳，带着『官方』特有的微笑。

少年眉眼冷硬，臭着一张大黑脸，没半分晚辈的恭敬。

语气平直，又带着点冲：

“大爷，干嘛？”

蔡首长被叫得一愣，伸手指着自己，哭笑不得地反问：

“我，我，大爷？”

驰骋沙场多年，麾下将士无数，走到哪儿都是人人恭敬尊称首长，今天居然被一个半大少年随口喊了声大爷。

他看着眼前这少年——

身形挺拔如松，骨架宽阔，眉眼凌厉。

站得笔直，一动不动，面无表情，沉敛静默。

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硬朗锐气，哪怕只是静静站着，也藏不住一身锋芒傲骨。

柴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着后话。

目光落在他肩章上时，才意识到对方不是路人甲。

蔡首长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自己劝自己——

不气不气！

武将苗子到手，往后老子横着走。

只要能把这孩子收进部队，好好打磨培养，日后绝对是戍守一方的得力干将，成为自己麾下的一员猛将，哈哈哈哈哈！

没人知道，他已经默默关注柴毅有多久。

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武术赛事，青少年比武榜单上，总能反复看见柴毅这个名字。

年纪虽小，身手却狠，次次名次，轻松碾压同级，脱颖而出。

起初只是留意，后来特意让人私下彻查底细。

越查越心惊。

发现对方不止拳脚顶尖，武学功底扎实，寒暑不辍苦练硬功。

文化课成绩也名列前茅，常年稳居年级榜首。

天赋、心性、毅力、体魄，样样都是顶尖。

这样的文武双全人才，不进部队，困在地方，实在太过可惜。

什么成分不好？

审核严苛不假，成分审查严格不假，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并非所有成分受限的子弟都是不良之人。

相反，很多出身受限的孩子，更隐忍、更刻苦、更懂珍惜、更忠心。

这般万里挑一的文武奇才，若是因为一纸出身被彻底埋没，蔡首长实在不甘心。

压下心底笑意，不再纠结那声“大爷”，像是怕对方转身就走，没有半点弯弯绕绕，语气直截了当：

“柴毅是吧？有没有兴趣去当兵啊？”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在耳边。

却像是一道惊雷，轰然炸响在柴毅心底。

沉沉黑黑，常年覆着阴霾的双眸，骤然一瞬发亮。

眼底迸发出压抑多年，极致炙热的光芒。

当兵！

这两个字，是他从懵懂孩童起，深埋心底、念了整整十几年的执念与奢望。

他太清楚——

自己成分压身，万般出路皆被堵死。

读书再好，武功再高，品行再端正，升学也受限，招工被拒收，前途早锁死。

只有参军入伍，到沙场立功，去建功立业，才能洗刷偏见，扭转出身，改写全家宿命的最快、最硬、唯一的出路。

可十几年来，老师摇头，邻居撇嘴，连他自己也在无数个夜里反复打量那道门槛的高度，觉得它像是永远也跨不过去。

所有人都一遍遍告诉他：

你家成分不行，你政审过不了，部队永远不会要你。

无数次憧憬，无数次破灭，无数次压抑心底。

柴毅死死盯着蔡首长，嗓音微微发紧，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低声重复：

“我……我能当兵吗？我的政审……”

见他眼底藏不住的渴望，隐忍的不甘，蔡首长心底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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