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辅怔住。他实在想不出这少年哪来的底气。若真这么容易打垮浮水会，自己何苦焦头烂额？

此刻，他半信半疑。

“最快今夜，最迟明日，你会收到浮水会约你谈判的信。”楚云舟没逼他点头，只像报个时辰。

“好！我先把家里所有医书交给你……求你，务必救回清儿。”

“没那么多时间。两个时辰内，医书必须到我手上。”

“好！”

话落，楚云舟与武曌随下人去了李家客房。不久，一摞泛黄医书便送进屋。楚云舟埋首翻阅，武曌quietly换了一盏新灯，随后静坐一旁，不多言，也不扰，不多时便合眼睡去。

一夜无声，天光微明。

次日清晨用过早饭，李公辅立刻派人满城寻访名医。虽已托付楚云舟，他仍不愿把女儿性命全押一人身上。可人没等来，倒等来了个意外访客……

浮水会的男使者登门，递上孚沉亲口所传的令，外加一封密信。

李公辅拆信一瞥，眉心微跳。使者瞧见，只当他是为女儿伤情失措；却不知他真正惊的，是楚云舟昨日那句“最快今夜，最迟明日”。

若昨夜无人提点，他此刻怕已拍案而起，怒火冲顶。可如今，他只将信折好，缓缓道：

“回去告诉你家会主，老夫需斟酌。”

“李老头，你闺女可等不起啊。早点头，我也好交差。”使者咧嘴一笑，得意十足。

“老夫行事，轮不到你这后生指手画脚。”

“嘁！嘴硬到底吧您呐。”

使者走后，李公辅抓起信就往客房赶。一路屏退所有下人，门前停步，整了整衣襟，才抬手轻叩三下，声音放得极稳：

“李公子，可安歇得好？”

这一声，与前日判若两人。

“信到了？进来吧。”门内应得自然。

推门而入，正见武曌低头配药，楚云舟刚合上手边医书，抬头迎向他。

“你……”

李公辅刚启唇，楚云舟已开口：

“信里写的，无非是让你先遣走那位刀客，再约你单独赴城外某处详谈。”

“你怎么……”李公辅一愣。

“道理简单。他们没拿下清照，却知道她中了毒，岂会不用这把刀？此前两家势均力敌，可上回刺杀，他们折了两个好手，又加上我……浮水会主若还清醒，就该明白，眼下他已落在下风。”

两边原本旗鼓相当，如今浮水会确已弱了一截。可手里攥着解药这张牌，便仍是悬在李家头顶的刀。

李公辅哑然。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少年，远比外表沉得多。

“这时候，他只有两条路。一是捧着解药上门赔罪，说全是误会，再推出个替死鬼息事宁人。可清照伤在要害，你盛怒之下，未必买账；手下见主子推人顶罪，也难免寒心。那就只剩第二条……不死不休。先示弱送信，拿解药当饵，约你出城谈判，再暗布高手围杀，一了百了。怎么选？根本不用猜。”

解药换和谈，李家未必松口；浮水会实力受损，地盘也可能被蚕食。可若借解药引李公辅入局，一刀斩尽，麻烦立消。

“好狠的算计……敢问先生，如何破局？”

“将计就计。”楚云舟只说了四个字，语气淡得像拂过窗棂的一缕风。

淖水城外林间，午后。

李公辅依信而至，身后跟着三名护卫。不远处，孚沉也立在那里，同样带了三人。

“孚沉，刘复已离城。李家不再碍事……解药拿来，当面谢罪，三百两黄金照付。此前种种，我既答应不究，便一笔勾销。”李公辅开口，声沉，无波澜。

信里写得明白：李家撤人是诚意，孚沉交解药、赔金、低头认错，便是了局。

话音落，孚沉却忽地笑了一声，嗓音陡冷：“你说不计较？可我，得给底下兄弟一个交代。”

他早得了刘复出城的消息，才敢来。

“你什么意思？”

“哈哈！李公辅啊李公辅……”孚沉仰头，笑声未尽，脸已沉下，“你真当我会跪你？你算哪根葱，配我谢罪？”

“你要反悔。”

“反悔？我压根没打算给你解药。”孚沉手一扬，林间黑影骤现，数十黑衣人自四面围拢，将李公辅五人死死箍在当中。

全是浮水会精锐，连同十位堂主……九位地级，一位靠秘药硬顶上天级。原该十三人，前几日楚云舟已剪去三位，如今只剩这十个。

今日之局，孚沉把家底全押上了，就为除掉李公辅。他笃定，稳了。

可话音未落，林子深处又响一声苍劲：“热闹得很，老夫也来凑个份子？”

人影踏出，灰袍旧衫，腰背挺直。

“刘复？你没走！”

“本想走，可淖水的鱼汤太鲜，多喝了一碗……倒撞见这场好戏。”刘复话音刚落，另一拨人自林后涌出，刀锋朝内，将浮水会众人反包进来。

孚沉瞳孔一缩：“中计了！”

风掠过树梢，未及再言，血光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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