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舟眉梢微挑:“哦?师兄人在山下茶铺,竟能望见弦门五层楼里的动静?莫非真练成了佛家说的天眼通?”
钟意额角青筋一跳:“少啰嗦,快带路!”
他眼角扫见雪倾城冷淡的侧脸,心知自己在她眼里,怕是已从可疑变成可厌。若非这场局非设不可,他真想一掌劈死这蠢货。
“是是是……我记得,得往这边走!”
王驰转身疾步前行,众人跟着拐上五层。不多时,停在一处转角房间前。
雪倾城盯着门牌,又看向楚云舟,神色微异:“这儿……”
“对,这是我的琴室。”楚云舟坦然开口,“我在这儿待的时间,比在卧房还长,久而久之,有人便以为我吃住都在这儿……其实只是误会。这地方名义上归我用,旁人也能进,只是眼下能摸清琴理、稳得住调的,只有我一个罢了。”
他伸手推开门。
屋内空阔,四壁素净,只一张长案、一架古琴、几把蒲团。窗棂未挂帘,风过无声,琴弦微颤,余音似有若无。
“搜!”刘偻抬手一挥。
几人刚迈步,雪倾城声音不高,却极清楚:“请各位手下留神……老师最忌讳外行乱碰琴室物件。”
刘偻脚下一顿,脸色骤变。他猛然记起此处是何地,立刻改口:“轻着点!碰坏一样,回头都得自己赔!”
屋里本就没几样东西,翻检不过片刻。
“回大人,什么也没找着!”一名小弟子跑来禀报。
要说与玉沾边的,唯有那架古琴的琴盒镶了一圈碧玉,可那玉色温润、质地绵软,显然不是阴阳灵玉。
“不可能!我明明……”王驰声音发紧。
“你明明……”
楚云舟话音未落,王驰已几步冲到木案前,手直往案底空隙里探:“我亲眼见他塞进去的!就在这儿!”
指尖触到的,只有积灰的木纹。
空的。
他愣住,额头汗珠滚落,手指僵在半空……那地方明明放着东西,怎么没了?被挪了?藏别处了?他脑子嗡嗡作响,却连自己怎么走错一步都还没想明白。
楚云舟望着他汗湿的鬓角,笑了笑:“这位师兄热得很?秋深露重,倒少见人冒这么大的汗。诸位辛苦,出门前劳烦把动过的东西归回原位……老师回来瞧见乱了,怕是要不高兴。”
刘偻喉结一动,试探着问:“弦主也常来这儿?”
“嗯,老师偶来练琴。”楚云舟点头,“既然这儿没有,兴许我记岔了,把东西搁回卧房了。不如大家再走一趟?对了……钟意师兄,既要看两处,那两块玉,可别忘了。”
这话一出,连最迟钝的弟子都听出了味儿:楚云舟眼神坦荡,嘴角带笑,分明笃定两边都空着。若卧房也搜不出,那他身上更不可能有。
钟意牙关一咬,拳头攥得骨节泛白:“走!”
一行人下了楼,聚在大门前。围观的人越围越密,伸长脖子等结果……到底有没有?灵玉在哪儿?
可刘偻只朝人群略一拱手:“一场误会,诸位散了吧。”
哄笑声浮起,像针尖扎在耳膜上。钟意转身欲走,刚抬脚,却被楚云舟叫住。
“方才当着师兄弟姐妹的面,师兄应下的事,可别忘了。”
钟意停步,侧过脸,声音冷得像淬了霜:“不就是阴阳灵玉?日后自会送到你手上。但今日这账,我记下了……早晚,加倍奉还。”
他心里早有盘算……方才谈赔偿时,故意没提具体时限。“日后”二字模棱两可:一月是日后,十年也是日后。拖着便是了。
蠢货,真当我会赔你阴阳灵玉?做梦罢了。等你死了,烧块石头给你祭一祭,也算全了同门情分。钟意暗里嗤笑楚云舟的天真。
“日后是哪日?”楚云舟追问。
“日后就是日后。”
“择日不如撞日,师兄不如今天就结清。免得日后有人嚼舌根,说钟家少爷连句实话都兑不了。”
这话像火引子,又把钟意憋着的怒气点着了。
“我现在手上没有阴阳灵玉,上哪儿现给你变一块出来?”
“不,你有。你刚丢了一块……找回来,不就有了?”
“哦?听师弟这意思,你知道玉在哪儿?”
“不知道。不过,我听过一句老话:监守自盗。”
“你想说我栽赃你?”
“唉,这话我可没出口。师兄多心了。我是说,你身边人不少,难保不是谁拿了玉,再往我头上扣。师兄心善,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那些为权势凑上来的人。”楚云舟语气诚恳,倒真像替人操心。
钟意眉头一皱,话头卡住了。
……
他真信了?还是……真有人动了手?好好的局,怎会漏风?可那人图什么?念头一转,他猛地记起:玉到底去哪儿了?
不在楚云舟身上,也不在房里……那还能在哪儿?
“王驰师兄,您额头汗怎么这么多?今儿不热啊。”楚云舟忽然开口。
“我……我体虚,对,体虚!我……”王驰额上汗珠滚得更快。
他心头一紧……楚云舟分明已看破,所以才搜不到玉。那玉究竟藏哪儿了?
礼物!他脑中电光一闪,冷汗唰地浸透后背。那些退回的礼盒,早被他悄悄拆开,贵重的塞进自己屋,剩下空壳堆在角落。原想着钟意不收,退回来就是打他脸;不如自己代收,反正少爷从不计较这点小钱……天衣无缝。可眼下……这缝裂得太大了。
钟意目光扫过来,停在他脸上,不动声色。
“天热,扇子摇一摇凉快些。”楚云舟温声提醒,像随口一提。
钟意眼神一跳……王驰刚才去木桌边取扇子时,背后除了扇柄,还鼓着一小团绸布轮廓。
“扇子!你背后藏了什么?转身!”
王驰下意识去摸后腰,指尖一触便僵住。他抖开那团绸布,掌心赫然躺着阴阳灵玉。
……是他亲手包的,秋衣厚,扇子别得紧,竟一直没觉出异样。
拍肩那一下……对,就是那时!
“我……这……不是我的!”他攥着绸布,脸白如纸。
慌乱间,楚云舟已上前一步,在众人眼皮底下接过那包东西,抖开……玉光清冷,纹路分明。
“当然不是你的。”楚云舟举起玉,朝四周亮了亮,“这是钟意师兄失窃的东西。”
满堂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