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黄山官邸(1)(1 / 1)

这次日本海军可是大出血了,因为武昌不能再丢了。

“那智”号、“羽黑”号是妙高级重巡,单舰标排一万三千吨,十门二百毫米主炮,从一二八运兵上海、八一三后巡弋华北海面,到这两年游弋华南封锁珠江口,都是第二舰队压阵的主力。

神通号带过水雷战队,专管驱逐队冲阵与夜间指挥;朝潮号、大潮号几艘驱也都是侵华时期长江和华南沿海跑熟的老手。

这十艘船凑一块儿,是两重巡带一轻巡加两个驱逐队的混编群。放到长江里,这就是一艘浮动的炮台群,两艘重巡主炮的一次齐射,就能把汉阳北门到江岸一里地的街面犁一遍。七艘驱逐舰的速射炮和高角炮,是专门来收拾渡船、浮桥和滩头集结的步兵的。

大本营肯把这种编队塞进长江,说明东京已经把武昌和第十一军绑在一根绳上救了。

毕竟武汉要是丢了,整个华中就跟着塌了。华中一塌,南京和上海还睡得安稳吗?

所以这已经不是增援一个师团的事情了,而是升级成了“保住帝国在中国心脏最后一口气管”的级别。

“新式战机呢?”

沼田多稼藏继续说道:“先期十二架‘零式’战机于两小时后抵达武昌南面纸坊机场,其他增援飞机均已到达。地勤油弹齐全,可随时升空遮断汉阳渡口。”

冈村宁次终于转过身,面色铁青里透出一点狠劲,像被逼到墙角的老狼。他走回作战桌前,手掌按在武昌城防图上,指腹碾过“汉阳”两个字,冷声说道:

“太好了。终于……帝国没有扔下武昌不管。这次我将亲调舰队沿江锁死渡口,以新式战机昼夜绞杀其集结纵队。1044军想要武昌?那要看帝国的舰队和新式战机答不答应!”

沼田立正:“遵命。卑职即刻通知航空参谋与海军联络组,明晨起鄂城江面舰炮待命,纸坊机场战斗机滚动值班。”

冈村宁次“嗯”了一声,重新望向窗外北岸:“汉阳是他们今晚的酒。武昌,”他低声像对自己说,“得是他们明天的坟。”

窗外江声滚滚。

汉阳的旗还在飘,可武昌这边的天空,已经压上了钢铁的云。

公元一九三九年九月六日,重庆·黄山官邸。

连绵多日的秋雨终于停了,雾气也在晨光中渐渐散尽。天空像是被人掀开了一层灰蒙蒙的纱帘,透出久违的金色光芒。山间草木被雨水洗过,绿得发亮,空气里带着一股湿润的清甜。

军政部部长何应钦的轿车沿着盘山公路缓缓而上,在蒋委员长的别墅前停下。

他下车整了整衣领,深吸了一口山间的空气,心里暗暗想道:这天气,倒是难得的好兆头。

这几天重庆的气氛格外平静。往常时不时就会响起的防空警报,已经好些天没有拉响过。

有人说是因为连日阴雨,日机难以起飞;也有人私下嘀咕,说是日本陆军在武汉那边被1044军打得焦头烂额,连带着航空兵都被抽调去支援了,顾不上来重庆“串门”。

不管是哪种原因,总之,重庆城里难得地安静了几日。

何应钦被侍从引入庭院时,蒋委员长正站在廊下,拄着手杖,望着远处的山景出神。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敬之来了。”

“委员长。”何应钦快步上前,微微欠身。

蒋委员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走下台阶,拄着手杖在庭院里缓步踱了一圈。

雨后的空气确实好,像是被滤过一般清纯。斜阳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得草叶上的水珠晶莹剔透。

他停下脚步,向北远眺,长江像一条银色的绸带,蜿蜒着穿城而过,两岸的建筑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再往远处看,东湖的碧波在丘岗起伏间若隐若现,山光水色相映成趣,确实是一幅难得的景致。

“重庆这个地方,虽处内陆,却是一块盆地,气候不冷不热,着实是一块宝地啊。”蒋委员长触景生情,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闲适。

何应钦跟在身后,附和着笑了笑:“委员长说的是。这样的好天气,即便是重庆也并不常见。”

他嘴上说着闲话,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开口。

蒋介石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转过头来,语气温和却不失威严:“敬之,你跟我共事这么多年,不必拘束。我蒋某人自认还是听得进话的。你今天来我这里,总不会只是为了看风景吧?”

何应钦心中一凛。他深知这位委员长的脾气,心情好的时候,他对谁都和颜悦色,但你若是因此便以为可以恃宠而骄,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缓缓开口:“委座,汉阳已经被1044军收复了。依我看,顾修远下一步的目标,必定是武昌。”

蒋介石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拄着手杖走了两步,才不紧不慢地摆了摆手:“好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顾修远这个人,确实有些本事,但他现在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局限在武汉那一亩三分地上。他的手,还伸不到别的地方去。”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何应钦,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我知道你在担心他对第五战区的渗透。可是第五战区的事情,一向不都是李德邻在负责吗?李德邻这个人,虽然有时候固执了些,但还不至于连这点分寸都没有吧?”

说到这里,蒋介石忽然停下了脚步,手中的手杖轻轻点了点地面,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嘛……李德邻这个人,之前确实一直很器重顾修远,这一点我是知道的。但我也不相信,他现在对顾修远就没有半点别的顾虑。毕竟,此一时彼一时。当初顾修远只是个能打仗的将领,李德邻用得顺手,自然乐意抬举他。可现在……”

蒋介石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继续拄着手杖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