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条手臂从幔帐外面探进来,“嘘。”
是赵律棠。
“好不容易才睡实了,别把他们吵醒了。”
赵律棠这一晚上被两个小的闹得脑袋都大了,哄孩子着实是件累人的事。
也不知道媳妇儿这两年都被这两个小家伙折腾得有多辛苦?
秦晗卿不敢出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但既然孩子们都睡熟了,自然就是入了夜了。
可她没想到立马就听到赵律棠压着声音叫人,“你们快来把这两个小祖宗弄走,手脚都轻着些,千万别弄醒了。”
秦晗卿不明白他,不是说别吵醒了吗,怎么还要把他们抱走?
奶娘小心翼翼把两个孩子都抱离了拔步床,秦晗卿坐起来探头外看情况。
只看到赵律棠背对着她对奶娘叮嘱,“明天一定要在世子和郡主醒之前抱过来,中途不能让他们醒来发现。”
发现什么?
然后秦晗卿就听到奶娘说,“世子和郡主夜里没有起夜的习惯,睡得很实,不会发现半夜离开了娘娘身边。”
原来赵律棠是在骗孩子。
奶娘抱着孩子离开后,赵律棠转回来就被媳妇儿说了。
“你既然答应了他们,怎么又骗他们?
要是被他们发现了,你这个当爹的在孩子们心目中哪里还有信任和威严?”
她刚睡醒,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慵懒感,声音也还有些嘶哑。
赵律棠没接她的话,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心疼。
“我在军中总是听人说孩子转眼就大了,所以我总是担心我久不在孩子们面前露面,孩子们会忘了我。
今天我才知道日日跟孩子们在一起,要教养他们的你有多辛苦。
而你不仅是教养孩子辛苦,还把他们都教养得很好。
卿卿,辛苦你了。”
赵律棠坐到床边,温柔地将秦晗卿拥在怀中,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听到这番话,秦晗卿心中感动熨帖。
只是好奇他怎么突然这么说,“是孩子们闹你了?”
赵律棠便把下午孩子们哭闹找母亲,哄半天都哄不好的事说了。
他又说,“他们哭闹着要你,可见你在他们心中的分量有多重了。
说来,我都要吃味的,但我也有自知之明,小孩子最纯粹,谁对他们好他们就喜欢谁。
我就算要吃醋,也没有立场。”
赵律棠这番话确实听起来就酸溜溜的,不过听起来绝对让人舒服。
好话谁不爱听呢。
她说,“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我们各司其职。
以后还有很多能陪伴孩子们的时间,你也不用太过自责。”
“好。”
“起来吃饭吧。”
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秦晗卿发现赵律棠比以前更魁梧更健硕了。
人也更糙了,皮肤更黑了。
右脸上有一小块斑,明显是被烈日晒出来的,他才不到二十岁。
可他现在看起来活脱脱像二十七八的年纪。
下午在浴池里,她也发现他身上又添了新伤。
赵律棠的眼睛就没有从媳妇儿身上挪开过,哪怕媳妇儿多看了他一眼,他都知道。
“怎么这么看我?”
秦晗卿在梳妆台前坐下,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赵律棠,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你现在跟上辈子,一样了。”
她内心里,比较喜欢两三年前的赵律棠。
这个时候的赵律棠,是她最恨他的时候。
赵律棠敏锐地从她那一眼中看出了不同的情绪。
同样,他也想到了上辈子这个时候两人之间只有剑拔弩张的愤恨。
是她恨他。
逃避从来都不是赵律棠的性格,他也清楚不破不立的道理。
与其遮掩,不如面对。
“啧……太长时间没有照镜子,都不知道我现在已经长到最惹你厌恶的模样了。”
他还躬身凑近仔细看镜中的自己,“确实更是一模一样。”
他慢慢凑到秦晗卿脸边,脸颊贴着脸颊。
他欠欠地说,“样子是一样,但现在的我在你心里的地位可不一样。
以前我可恶,你只想杀我。
现在,你是不是只想爱我?”
在说爱他的时候,他的手指点在秦晗卿的心口上。
“摸着良心说,是不是?”
在他的手指点在心口的时候,秦晗卿忍不住心跳快了起来。
赵律棠无疑是不要脸的。
而她不得不承认。
她摸着他的脸,由心地回答。
“这张脸,着实是爱不起来。”
说完,她推开这种让人爱不动的糙脸。
“晚上睡觉我都要把暗器放远些,不然我怕会忍不住。”
赵律棠嘿嘿笑起来,“舍不得杀我,这还不是爱我?”
他咧着嘴笑得得意洋洋,比打了胜仗更兴奋。
秦晗卿白他一眼,将他推得更远些,自顾自开始洗漱。
赵律棠就倚在架子上抱胸看着她,“你的变化很大,跟我记忆里的模样不同。”
秦晗卿闻言左右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可她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同。
就在她蹙眉再看的时候,赵律棠过来抹平她蹙起的眉心。
“不要蹙眉,以前你就总是蹙着眉,笑脸都没有一个。
整个人看起来带着一股子病气,一点儿气色都没有。”
听他这么说后,秦晗卿也觉得好像是这样。
不仅如此,现在的她哪怕是已经生产过,看起来也比上辈子这个时候看起来更年轻,气色更好。
秦晗卿觉得,是心境不同了。
赵律棠突然说,“以前是我的不是,没有养好你。”
“确实是你的不是。”
秦晗卿再次白他一眼,“一开始就错了。”
赵律棠下意识想反驳,不认同她这个说法。
怎么可能是错了呢?
可张着嘴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媳妇儿说的一开始就错了,是方式错了。
“所以,我改了。”
他说,“是我错了,才让你在秦家受那些罪。”
这也是为什么上辈子赵律棠对秦家那些人都没有好脸,不亲手杀他们都是看在秦晗卿的面上。
“说起这个,我就想起一件事。
你还要审姓顾的吗?不审我可就要杀他祭旗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再加上新仇旧恨,赵律棠肯定要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