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那么天真。”
玄一盯着林纾,冷笑一声。他掌心翻转,符纸从指间露出,红色的符文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
他目光径直越过林纾,落在沙发上懵懂的人影上,杀意毫不遮掩。
“让开。”他说。
林纾没动,脚下轻移,挡在了周云琪身前。
玄一眼底压着怒火,但可惜的是,这种情绪并不来源于对林纾肆意妄为的愤怒,亦或是对周云琪即将遭遇的同情。
他根本不会有共情这种行为,只是林纾又一次犯下相同的错误,这与他的计划并不一致。
而这足以改变结局的微小差异,极有可能会让他所求的一切付之一炬。
玄一没有废话,双指一挥,符纸射出,奔着新生的周云琪而去,只为将其杀死。
林纾藤蔓从脚下蔓生,精准的缠上那张飞射而来的符纸,并撕得粉碎。
她眼神坚定:“这次我不会重蹈覆辙。”
她这话玄一听了只想发笑,以林纾现在的行为,她能拿什么保证。
“行。”他转身偏着头,脸色阴沉,嘴角勾着一个讽刺又冷漠的弧度,“你别后悔就行。”
脚步声渐渐远去。
一刻钟前。
黎烬他们走后,林纾在原地站了整整五分钟。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她站在光里,脚下幽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投在墙壁之上。
林纾缓缓蹲了下去,漆黑的瞳孔看不出一丝情绪,她沉默的掏出一颗小小的种子,摊在掌心。
异化过后的墨绿色花种微微泛着荧光,像漆黑森林里唯一发光的萤火虫。
她闭上眼,将种子按在周云琪的胸口正中,默默祈祷一切能如她所愿。
这一次,林纾没有催发种子全部的活性,只让它们能够发芽存活。
种子扎根心脏,细小的根脉一点点攀附在心脏周围的血管和肌肉上,如蛛丝般蔓延开来,代替已经停止工作的心脏搏动。
她小心翼翼地牵制着,不敢用力过猛,犹如高空走悬丝。
只要醒来就好。
她不需要一个与曾经一模一样完美的周云琪,她只要他活着,拥有他的记忆,他的思想,他的自我……
哪怕今后他的人生受尽牵制,她也不想让这个人因自己而死。
种子完成了它的使命,它已与周云琪的身体融为一体。
林纾抬手擦去额间的薄汗,刚要站起,脚边的咪咕蹭了蹭她的小腿。
咪咕仰着头看她,藤蔓捧着它一直宝贝的白色果实,凑到林纾手边蹭了蹭。
“咪咕……咪咕。”(这个,可以给他吃。)
林纾低头看着它。
“咪咕,咪咕。”(治愈,生命力。)
她只沉默了一瞬,伸手把那颗果实拿了起来。果子轻盈,凉意透过皮肤传递,稍稍安抚躁动的心。
她掰开周云琪的嘴,把果实塞了进去。
果实入口即化,透明的汁水顺着他的喉咙滑进内脏。
再然后,林纾退回到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盯着周云琪看了起来。
一分钟,毫无动静。
两分钟,什么都没发生。
三分钟,周云琪的心脏开始跳动。
林纾她猛地瞪大眼睛,视线死死粘在周云琪的胸口上。
微弱的呼吸,让光下的尘土轻颤,也让林纾的心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疯狂跳动。
五分钟后,周云琪睁了眼。
起初,他的瞳孔像蒙了一层雾,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他像是记起什么来,凭着本能撑着沙发缓缓坐起,动作僵硬得像关节生了锈。
他茫然凝视着自己的双手,下一刻,门被踹开——
玄一刚走不到十分钟,整座基站的人全都知道周云琪活了过来。
王冕迈着急促的步子冲进会客室,见到脸色红润,完全康复的周云琪时,紧绷了一路的脸色终于舒展。
当她从苏云樱口中得知小云真的救不回来时,她还伤心了好一会儿,可现在……
算了,只要人活着就好。
王冕脸上浮现出释然的笑,连刚才她在何临笙那里受到的丧气都一扫而空。
王其景怔愣地上前,伸手捏起周云琪的脸,满脸不可置信:“你真的?活了?”
周云琪抬手拨开他不安分的手,揉着自己微红的脸,轻声道:“你下手轻点。”
王其景瞬间红了眼眶,泪水决堤,猛地将周云琪抱进怀里,勒的死紧。
“我就知道你小子没那么容易死!”
周云琪先是一愣,随后也轻轻抱住了王其景,但眼神却落在了一旁的林纾身上。
他知道自己应该是死了,贯穿心脏的致命伤,根本来不及救治,可现在他活着好好的……
林纾悄悄远离二人,走向震惊于眼前一切的苏云樱。
她拍了拍苏云樱的肩膀,当着众人的面,说道:“辛苦你了,多亏你的治愈术,他才能活过来。”
苏云樱愣了一下。
她深知自己的能力,根本无法治愈一个已死之人,可现在林纾却这么说。
苏云樱看着林纾的眼睛,里面是温和的强硬,她大概懂了——周云琪死而复生的真正原因,是个不能说的秘密。
苏云樱点点头,她默认了林纾的说辞。
至此,就算众人心中怀有疑虑,也没人真的追问周云琪是怎么活的。
等人群渐渐离去,周云琪脸上的从容消失不见,他看着眼前淡然的林纾,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是你救的我。”
不是询问,不是怀疑,而是肯定。
林纾靠在窗边,双臂环胸,看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开了口:“是我,但这是有代价的。”
周云琪以为这代价会降临在林纾身上,违背自然规律,逆天改命,有代价才是对的。
“什么代价?”他问,话里的关切是奔着林纾去的。
林纾从窗外收回目光,目光平静,抬手手指着他的心脏:“你的命以后不属于你,它属于我。”
说实话,周云琪松了一口气,随即嘴角轻扬。
他没深想这话里的深意,只当林纾的意思是“我救了你所以你的命就是我的”。
他甚至觉得这话虽然有些霸道,但却十分合理。他点了点头,张口想说句“行”。
“你想错了。”林纾打断他,“你能活着,是因为我用种子寄生了你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