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面试地点安排在市委三楼的常委会议室旁边的小会议室，时间是周一上午八点半。

王杰明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会议室，亲自检查了桌椅的摆放、茶水的准备，连窗台上的绿植都让保洁重新擦了一遍叶子。

虽然只是一场秘书面试，但在他眼里，这场面试的重要程度不亚于一场干部选拔。

“王主任，您好。”

马小舟是第一个到的。

他穿着一件熨烫得笔挺的白衬衫，头发理得很短，整个人看起来既清爽又显得干净利落。

加之一米七八的个子，看上去让人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王主任和他说过，领导一般都喜欢时间观念强的，未雨绸缪的，早一点到，没有坏处，因此他提前了整整四十分钟。

王杰明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穿着得体，神情镇定，他用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要紧张，正常发挥就行，姜书记是个比较温和的人，但切记，不要不懂装懂，姜书记虽然年轻但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马小舟点点头，这他当然知道，对方虽然年轻，可毕竟是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没有几十把刷子怎么能坐到这个位置上来。

他看着王杰明接了个电话离开，又在会议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就被早来的刘金德领进了会议室。

他心里庆幸，果然，早一点到还是有好处的，眼前这位，听说是姜书记来了之后一直服务姜书记的，对于姜书记的喜好、性格等有一定的了解。

要是能从对方口中打听一些姜书记的情况，那面试的时候岂不是更加的有把握？

如此想着，他从包中摸出一个提前备好有些厚的红包递给对方，“刘主任，仰慕已久，一点小意思，还请收下。”

刘金德推开对方递过来的红包，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对方，这综合科出来的人果然最实际，一点不含糊，直接用红包打招呼，而且看厚度，不会低于五千。

虽然收了没什么后果，但他好歹跟了姜永辉近两个月，还是知道轻重的，于是他有些肉疼地拍了拍马小舟的肩膀，有些语重心长地告诫道：

“马小舟，我这不搞这些，你还是将心思放在面试上比较好，平时在综合科是什么水平，面试的时候就什么水平，别刻意表现，也别缩手缩脚，姜书记最不喜欢那种说话拐弯抹角的人。”

言尽于此，他也算仁至义尽，虽然没有拿红包，但该说的他也说了。

马小舟也不尴尬，既然对方不要，他从容地装进了随身携带的手提包，说了声：“谢谢刘主任，哪天我再来拜访您。”

八点二十五，姜永辉走进会议室。

今天他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半袖，整个人的气质和常委会上那个锋芒万丈的政法委书记判若两人，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他在马小舟对面坐下，翻开面前的推荐材料，快速扫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马小舟，开门见山地说：“马小舟，三十二岁，中山大学中文系研究生，你这履历很漂亮，那我就先问个最简单的，你为什么想当我的秘书？”

马小舟深吸了一口气，腰背挺得笔直，声音平稳地说道：

“姜书记，我来市委办公厅综合科四年了，一直在做文字工作，这四年里我给好几位领导写过稿子，但说实话，大部分时候都是按照已有的框架来填内容，很少有机会真正参与到具体事情的办理过程中去，我想当您的秘书，不是因为您的位置高，而是因为您做事的方式让我觉得跟着您能学到真正的东西，安远那件事，我看了通报材料，我觉得一个干部就应该像您那样，在关键时刻既能顶的上去、还能办的成事。”

姜永辉听完没有表态，只是“嗯”了一声，又问道：“你给哪些领导写过稿子？”

“给韩书记写过两次，都是关于乡村振兴的调研报告；给刘振国副书记写过述职报告；还有一次省里来调研，给调研组写过凉城市政法工作的情况汇报，平时科里的汇报材料基本上都是我在写。”

“政法工作的那篇汇报，写了多久？”

“写了两天，改了五稿，”马小舟如实答道，“当时我对政法系统的情况不熟悉，看了好多资料才动笔。”

“那你现在对政法系统的工作熟悉了多少？”

马小舟想了想，如实回答：“基本框架是清楚了，但具体的业务细节还不够了解，如果组织上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以最快的速度学习和掌握相关业务知识。”

姜永辉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然后继续问了马小舟的家庭情况、平时的工作习惯、如何看待加班等几个常规问题。

马小舟都一一如实作答，既不夸大也不掩饰，态度诚恳而稳重。

整个面试大概持续了一刻钟。

马小舟出去之后，姜永辉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马小舟，稳重，文笔过关，缺点：缺乏政法工作经验，对基层了解不够。”

怎么说呢，给姜永辉的感觉只能说是马马虎虎，他要的秘书，虽然需要写材料，但也不全是写材料，对事情的判断力、决断力、执行力这些哪一个都比会写材料要强得多。

接下来陆续面试了六个人。

市政府办公厅的赵文斌法学功底扎实，但说话滴水不漏，姜永辉觉得这人有些圆滑，而且对方好像是王市长的人；

云岩区委办常务副主任陈志远基层经验丰富，但长得五大三粗，乍一看不像个秘书，再一看酷似猛张飞，这形象稍微有些出脱了；

市中院研究室的郭晓东政法业务熟悉，文字功底也不错，就是人有些沉闷，问一句答一句，有些闷葫芦；

市公安局办公室的韩磊当过特警，办事干练，但文笔一般，说话直来直去没什么城府；

还有两个人是市委办信息科和督查室推荐来的，各有优点，但中规中矩，但没有特别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

一上午的面试下来，姜永辉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刘金德给他倒了杯茶，小心地问道：“姜书记，您觉得这几个人怎么样？”

姜永辉摇了摇头：“还行吧，不过和我的要求还有些差距，再看看吧。”

他顿了顿，又说道：“金德，下午多来几个，加快面试速度。”

“好的，姜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