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进行的很顺利,转眼间一天半过去了,再有半天时间,就全部面试完了。
姜永辉长长出了口气。
他是实在没有想到,找个秘书竟然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名单上还剩最后的七个人,大部分是各区县和市直部门推荐来的,履历整体不如第一天的质量高,没有特别出挑的。
他合上名单,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之前的面试让他有些失望。
不是说那些人不够优秀,而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稳重的人不够灵活,灵活的人不够踏实,踏实的人又缺乏政法工作经验。
他要的秘书,不光要会写材料,还得能在关键时刻替他分担压力、做出判断、指出方向,这种综合素质不是光靠学历和履历就能体现出来的。
下午两点整,面试继续。
第一个进来的是来自柳泉市委办的年轻科长,三十二岁,笔杆子出身,在柳泉干了五年,对矿区情况比较了解,姜永辉问了他几个关于矿区治安的问题,他答得中规中矩,但缺乏自己的思考。
第二个是市人社局办公室副主任,三十四岁,文笔不错,但面试时一直强调自己的写作能力,问及对凉城政法工作的看法时却说不清楚。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姜永辉的笔记本上记满了面试评语,但没有一个人能让他觉得“就是这个人了”。
直到下午四点半,刘金德推开会议室的门,低声说了一句:“姜书记,还剩最后一个了。”
姜永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蓝色短袖衬衫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姜永辉抬头打量了他一眼:个子不算高,一米七出头,身材偏瘦,脸上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衬衫的领口和袖口都扣得一丝不苟。
长相也不算出众,但那双眼睛很有神,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劲儿。
“姜书记您好,我是武超,目前在市信访局接待科工作。”
他的声音不高,但咬字很清晰,语气里带着一丝克制的紧张。
姜永辉翻开他的推荐材料,目光在上面扫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是市信访局的?”
“是。”
“你的简历,三江大学新闻学本科毕业,一毕业就考进了市委办公厅,后来为什么去了市信访局?”
武超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如实答道:“我在市委办公厅工作了两年,后来因为在工作上得罪了领导,被调到了市信访局。”
姜永辉放下材料,看着他:“得罪了谁?因为什么事?”
“这……”武超似乎有些顾虑。
“没事,说吧,如果确有其事我给你做主。”
“是市委办主任王杰明,他让办公室报销了一笔不符合规定的差旅费用,金额倒是不大,五千多块,但按照财务制度是不合规的,我当时负责票据初审,就把这笔单据退了回去,并提出不合规,王主任当时没有说什么,但一个月后,我就被调到了市信访局接待科。”
姜永辉靠在椅背上,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
这个答案出乎他的意料。
大多数人面试的时候都会想方设法藏起自己的短处,眼前这个人却直截了当地把短处亮了出来。
“你后悔吗?”
“说实话,后悔过。”
武超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不是后悔坚持原则,而是后悔自己当初处理问题的方式不够成熟,我完全可以直接找王主任当面沟通,但我选择了用制度生硬地回绝,没有考虑到他的面子,制度是对的,但执行制度的方式可以有更好的选择,这件事让我在信访局待了六年,吃了很多苦,但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坚持原则是底线,但达成目的需要方法。”
姜永辉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注意到武超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怨天尤人,没有推卸责任,而是在反思自己的不足。
这种反思能力,很难得。
“你在信访局六年,主要负责什么?”
“接待来访群众,梳理信访积案台账,协调相关部门办理重点信访案件。”
武超的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显然这是他熟悉的领域,“这六年我经手的信访案件超过三千件,其中重复访、越级访的重点案件有四百多件,全市两区两市十县的信访积案,大部分我都能说出基本情况。”
姜永辉从桌上拿起一份材料,正是之前孙志民给他的那份全市信访积案台账。
他随意翻到一页,问道:“平阳县煤矿塌陷区搬迁案,你说说基本情况。”
武超没有过多思考,直接开口答道:
“这个案子涉及平阳县煤矿关停后的塌陷区居民搬迁补偿,涉及居民两千一百余户,总计约八千人,煤矿于三年前关停,矿主跑路,留下的保证金被挪作他用,这个案子目前已经取得新进展,孟庆海已经被留置,还在进一步审问中。”
姜永辉的目光微微一凝。
平阳县的案子最新进展他才刚刚得知,武超是怎么知道的?
“孟庆海被留置的消息,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武超的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如实答道:“姜书记,我在信访局负责对接市纪委的信访转办工作,市纪委给信访局发了一份关于孟庆海案的协查函,就是我收的。”
姜永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问道:“你知不知道这份协查函是机密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