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超朝着后面的黑色大众车看了一眼，说道：“好的。”
白建军叼着烟，转身朝办公楼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大众，什么也没看到，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哪不对劲。
他甩了甩脑袋，不再多想，做生意嘛，破车就破车吧，能出得起钱就行。
武超跟在他身后，目光快速扫过远处的矿区。
空旷的场地上停着几辆运煤的矿车。
旁边的堆煤场上还堆着小山似的煤堆，上面盖着几块破旧的防尘网，网边被风吹得翻了起来，露出下面黑得发亮的煤块。
前面的办公楼是一栋三层的灰色小楼，外墙的瓷砖已经掉了好几块，楼梯间的窗户碎了两扇，用硬纸板糊着。
白建军把武超领进二楼的会客室，屋里的陈设简陋得不像话，一张掉漆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缺了嘴的紫砂茶具，沙发破了皮，里面的劣质海绵钻了出来。
“坐，坐下说。”
白建军大剌剌地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冲外面喊了一声，“小王，倒茶！”
一个穿着灰扑扑工装的年轻人慌慌张张跑进来，手忙脚乱地泡了两杯茶，又慌慌张张退了出去。
白建军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斜着眼睛看着武超：“你们是哪家公司的？要多少煤？”
武超没有回答，而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盒华子，又给对方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不紧不慢地说道：
“白主管，实不相瞒，我们这次来安平县，是听说这里的煤质好、价格公道，但刚才在镇上听说你们大梁煤矿出了事故，死了不少人，这……可就让人不太放心了，万一我们签了合同打了款，你们这边出了事被查封，我们可就血本无归了。”
白建军的脸瞬间变了色，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他猛吸了一口烟，把烟雾喷得满屋子都是，摆摆手说道：“哪有的事！都是谣言！就是出了点小事故，伤了几个工人，已经处理好了，你放心，我们在当地干了十几年了，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小事算个屁啊。”
“不对吧？”武超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我怎么听说死了七个人呢？”
白建军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眯着眼睛打量着武超，目光里多了几分警惕和审视：“你到底是来谈生意的，还是别有目的？！”
武超笑了笑，弹了弹烟灰，“我大老远来当然是谈生意，但做生意嘛，总要摸清楚情况，白主管，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死的人怎么处理的？如果处理得不够干净，万一有人捅上去，这矿可就开不成了，到时候我们投进去的钱可就打了水漂。”
白建军把烟蒂按进烟灰缸里，用力碾了几下，起身再次看向武超，那目光似乎要将武超看透。
武超被盯着，紧张的心里咚咚咚直跳，但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淡定地抽着烟。
过了好几秒，白建军才重新靠回沙发，压低了声音说道：
“老弟，我看你也是个明白人，我就跟你交个实底，死的人，每家都给了钱，协议都签了，家属也都安抚好了，伤的那十几个，医药费矿上全包，每人再给五万营养费，这事已经了了，不会再有人闹，你就放心吧！”
“是吗？”武超不紧不慢地说道，“可我刚才在镇上听说，有个叫刘二柱的，你们才给了五万？他老婆不接受，闹得挺凶的？”
白建军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站起身，眼睛死死盯着武超，咬牙喊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楼里其他人听到白建军异常的声音，呼啦一下冲了进来，将武超团团围住。
“生意人啊，刚才不是说过了，我只是担心闹出事情，钱打了水漂，这涉及资金这么多，我谨慎一些也是应该的吧？”
武超表面上丝毫不慌，但垂在下面抽烟的手却止不住的有些发抖。
这场面他还是第一次经历。
“你这个样子可不像个生意人！要是来消遣老子，我会让你知道是什么后果！这矿井可深的很……”
“别生气嘛，看出来了？”
武超嗯灭烟蒂，站起身来，“那你看看这个。”
白建军接过武超递过来的证件，只见证件封皮上赫然印着“凉城市委办公厅”几个烫金大字。
他瞳孔骤然收缩，手一抖，茶杯啪地摔在了地上，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溅了他一裤腿。
“你……你是市里的人？！”
武超点点头，看着脸色刷白，神情惊恐的白建军，他说道：
“白建军，你说的我都已经录下来了，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大梁煤矿涉嫌瞒报特重大安全生产事故，市委姜书记已经亲自赶赴现场，市公安局、市安监局的主要负责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主动配合调查，如实交代事故经过、瞒报过程以及背后的保护伞；第二，拒不交待，等着被带走，到时候该追究的追究，该判刑的判刑，你自己掂量着办！”
白建军的脸上彻底没有了血色，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花衬衫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一大片。
这事儿让市里知道了，他就是用屁股想也知道是什么结果。
恍惚间，他突然想起来哪不对劲了。
刚刚看那辆车的车牌，?的不就是市委独有的车牌吗，编号00003，不就是市委三号人物，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的车牌吗！
那就是说，市委政法委书记，就在外面的车里？！
就在这时，大门口的方向传来了混乱的集体急刹车的声音。
……
视线切换到大门口。
姜永辉看武超进去，没有跟着下车，一方面他想看看武超随机应变的能力，另一方面他现在出面会引发对方的警惕，让武超先摸摸情况再说。
大概过了几分钟，来时路上尘土飞扬，几辆车疾驰而来，齐齐刹停，姜永辉知道，是平阳县委的车到了。
因为他们离这里最近。
几辆车同时停下，慌慌张张的下来一群人，为首的正是安平县委书记武凯。
他下车环视一眼，挂着溪J.00003车牌的黑色大众静静地停在那里，是姜书记的车！
市委的车牌，白建军不认识，他还能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