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闻得这十数道破空之声,头也不回,右掌气劲翻滚,向后全力一拍,只听后面一声凄厉的叫喊传出,而杜老赤红双眼盯住张逸:
“小子,你太狠了,他都瞎了,你还要废了他的双腿。”
原来那瞎子眼看着张逸和杜老苦斗,渐落下风,以为胜券在握。哪料张逸在战斗中明悟突破,把杜老击伤在地,大惊之下,把怀中黑白棋子偷袭张逸,孰不知,张逸一掌之下,把这十数只黑白棋子尽数拍向他下盘。
瞎子受伤甚重,而且张逸恼其偷袭之卑劣,十成劲气尽出,他哪里闪避得了。这十数只黑白水晶玻璃围棋子尽数击中他的双腿,这双腿算是废了。
“老鬼,合着这理全凭你一张嘴,你们要我的命,我就不能废了你们吗?你们是横行霸道惯了吗?不然怎么会恬不知耻说出我狠的话?”
张逸一顿,转头望着瘫倒在地惨叫的瞎子。又望了望强撑着身体站立着的杜老。
“哼,更狠的还在后面呢!”
瞎子瘫在地上,双手死死掐着两条血肉模糊的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连痛呼都憋了回去——他分明感觉到,张逸的杀意已如实质,锁死了他的身体。
杜老赤红的双眼猛地一缩,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嘶声道:“小子,你敢!瞎子是他老人家的侍卫,当年也是战功赫赫的英雄,莫说是你,就是你爷爷——老张头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他那双招子,就是当年被樱花鬼子轰炸瞎的。而且这几十年,他隐姓埋名在浦江边摆棋度日,并没帮诸葛家那小子作恶。”
“那你呢?截脉于无形,把人伪装成心阻梗塞而死,别说不是你干的?我的资料你们够清晰的,我是医者,华亭那两位,无论有多大恶,也轮不到你们来判罚吧?”
“小子,你无凭无据,别血口喷人,如是我杀的,我怎会不认。而且这截脉断血,稍有劲气之人都能做到,华亭这十里洋场,卧虎藏龙,奇人多得很。你别赖在老夫头上。我虽然护着诸葛青龙那小子,但只是护着他的性命而己,其它的,老夫不管不问。”
“你不管不问?恰恰是这不管不问让他肆无忌惮,哪怕你俩出口喝斥几句,他诸葛青龙能这样胡作非为?”
张逸从怀中掏出汪明给他的那袋资料,冷冷地对杜老说道:“今晚,就麻烦二老陪我走一趟外滩,我张逸做事恩怨分明,看在他老人家的份上,看在你俩当年抗敌有功而这几十年并不恶行的份上,今晚的恩怨咱一笔勾销。但诸葛青龙,你们护不了。”
张逸顿了顿。
“二老,不会不敢跟我走一趟吧?”
杜老闻言,喉头那股腥甜终是压不住,“哇”地喷出一口黑血,染红了胸前灰袍。他身子晃了晃,却硬生生挺着身子站稳,赤红双眼死死剜着张逸,嘶哑道:“小子……你是在逼老夫。”
瘫在地上的瞎子忽然停止了倒气,沾满血污的脸猛地抬起,空洞的眼眶“望”向张逸的方向,嘶声笑道:“杜老……别跟他废话……他敢去外滩,让他去好了?我们几位老不死的,陪他去就是了,他以为折了我俩就能撼动华亭的话语权,太小看我们小七侠了吧!今晚就叫他折在浦上之上。”
张逸神色未变,只将手中那袋资料轻轻一抖,纸张边缘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哗啦”声。“折不折在外滩,去了才知道。倒是二老——当年炸断脊梁都不肯降的硬骨头,如今却甘愿做诸葛家的看门犬,替他们挡明枪暗箭。这要是传回当年并肩作战的老兄弟耳朵里……”他拖长了音调,目光如刀,“不知那些躺在忠烈山上的魂,夜里会不会气得睁眼?”
“住口!”杜老须发皆张,拐杖重重一顿,青砖地面竟被杵出蛛网般的裂痕。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张逸这番诛心之言激得气血翻腾。半晌,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杀意竟奇异地沉淀下去,只剩一片死寂的灰败。
“……好。好一个恩怨分明。”杜老的声音陡然苍老沙哑下去,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瞎子。今夜,老夫跟你走一趟外滩。”
瞎子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杜老!您……”
杜老看着张逸挺直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手,终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拖着伤腿,一步步跟上。夜色里,三人一前两后,沉默地走向那片十里洋场最繁华,也最危险的所在。
浦江的涛声,隐隐传来,既激荡又平静。
浦江,外滩,老洋房。
齐克明在院中负手而立,而旁边一人在他跟前不停地汇报着什么,只见齐克明脸色黑沉,一会沉思不语,一会不断在交待着什么。
来人汇报情况之后,打发来人走后,他在院中站了一会,双目杀意大盛,快步进屋,上了二楼书房。
“公子,瞎子和杜老折了。”
“什么?折了?”
“是。”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他难道是天煞下凡?”
“现在讨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他来了,正往这边徒步而来。按脚程,一个时辰后,必至。”
“好,来得好,齐老,你现在就去通知……”
……
一时辰后,张逸缓步领着两位重伤老人一前一后立在外滩一幢老洋房外。洋房内寂静无声,但仍然灯火辉煌。
张逸站在洋房外五十米之距,神识尽放。
“两位,诸葛青龙摆的阵仗够大的。这个礼,我张逸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