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克明浑身一哆嗦,像是被毒蛇盯住的猎物,连挪动脚尖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想后退,可脚跟抵到了翻倒的酒柜,发出“咯”的一声轻响——在这渐息的枪声余韵里,简直如同惊雷。
杜老眉头一皱,有点错愕地望向齐克明。
齐克明他了解,年过古稀,但看上去似六十出头,虽然也喜长袍的穿着,但人无一丝老气。
而且杜老更加知道的是:齐克明草莽出身,凭着一身深不可测的功力,在华亭闯出偌大的名声,只是近十几年,不知为何投入诸葛青龙手下,对诸葛青龙言听计从,甚是听话好用。
杜老暗忖:不应该呀,昔日这十里洋场的狠人,怎么会惧怕张逸到如此地步。
而这时,诸葛青龙在前,领着林培山及小七侠六人进了这座奢华的旧洋房,一众人等望着这血淋淋的场景,都目瞪口呆。
特别是林培山,他除了外院埋伏着十位狙击手,里面二百多精锐可是他们警备区的特种尖兵,宝贝中的宝贝。
而且还有四十多位,可是诸葛青龙笼络的江湖高武之士。
这短短半个时辰内,尽折于张逸手下。林培山死死盯着张逸,他现在,好像才真正了解张逸,了解这个被称作“杀神”的年轻的正部级官员。
诸葛青龙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张逸身上。他没看满地的尸骸,也没看那些还在呻吟的伤兵,只是盯着张逸那只尚在滴血的手。
“张家小子,好手段。”
他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洋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往前踏了一步,脸上傲气依旧,一股远比林培山,小七侠等更为深沉、厚重的气势缓缓弥漫开来,仿佛这屋内的空气都被压缩了几分。
“你杀得了他们,你敢杀我吗?你TM的……”
“啪”的一声脆响。
诸葛青龙话还没说完,脸上就被张逸一巴掌扇中,整个人被扇得高高飞起,“趴”的一声,重重摔落在满地尸身,流淌着一地血污的地上。
这一巴掌扇得太狠,整个洋房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一瞬。
诸葛青龙何等人物?华亭明面上的擎天柱,他虽然没有修为,但凭着“诸葛”二字,哪怕林培山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公子”。可此刻,这位公子爷竟像个破麻袋一样被人扇飞出去,砸进血泊里,溅起一片猩红。
“噗——”
诸葛青龙趴在地上,呕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五道鲜红的指印清晰可见。他撑着手臂想爬起来,可那巴掌里裹挟的劲力不止是羞辱,更是实打实的真气震荡,震得他五脏六腑一阵翻江倒海。
“公子!”小七侠里有人失声惊呼,下意识想往前冲,却被杜老抬手拦下。
“老大,您想干啥?”
“不干啥,他种的因,这个果就让他自己吞吧,咱小七侠几十年护在他身后,也算是给他老人家一个交代了。现在世道变了。我们没必要为一个承诺而为虎作伥,小山子,今晚,你错了,不该带兵到这里,你,自首吧!不然,这浦江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诸葛青龙到底是谁?华亭地面上跺跺脚震三震的人物,今日竟在自家地盘上,被人像抽陀螺一样扇飞出去。
他双手撑地,指尖抠进黏腻的血泥里,指节泛白。那半边肿起的脸上,眼角撕裂,渗着血丝,可那双眼睛——却亮得瘆人,没有怒,反而是一种被彻底撕破脸皮后的阴冷死寂。
“好……好得很。”
他咳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竟低低笑了起来,“张书记,好大的官威。你可知这一巴掌下去,你张家的天,就要塌了?”
张逸没说话,只垂眸看着他,眼神淡得像在看一件死物。他那只滴血的手随意甩了甩,血珠溅在光洁的地板上,绽开一朵朵细小的红花。
“天?”张逸声音朗朗。
“一将功成万骨枯,你诸葛青龙不就仗着祖父,父亲的功勋肆意妄为吗?你难道不知道,你祖辈的荣耀,那可是千千万万生命铸就的。他们为万民流血牺牲,你呢?”
张逸声音很高,压过了洋房内所有呻吟与喘息,“你诸葛青龙,是靠着吸华亭百姓的血撑起来的。今天,我就把这层遮羞布扯下来,看看你们所谓的‘天’,到底是龙鳞,还是烂泥。”
他说完,不再看地上狼狈不堪的诸葛青龙,目光一转,落在了僵在原地的林培山身上。
林培山只觉得那目光扫过来,像是一把冰刀贴在了后颈上。他后背瞬间湿透,那二百多精锐,四十多位江湖好手堆出来的尸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眼前这个男人的恐怖。他不是没见过血,但从未见过如此高效、冷静、近乎于机械般的杀戮。
“林培山,你知罪吗?”
张逸独盯着林培山,因为他知道,场上还有两个藏得深的棘手人物,表面上看是羊,其实是最凶的毒蛇,老虎。
这两人,功力甚至不亚于小七侠之首——杜老。
这两人就是林培山,齐克明。
林培山低垂着脸,抬起头时,望了眼杜老,又望了望诸葛青龙,最后,把目光放在张逸身上,一咬牙,目光越过张逸,对着齐克明。
“齐老,咱再合作一把,是生是死就由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