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宋公明逃归旧治 时文彬夜议贼情(1 / 1)

不说赵复在内堂与闻焕章、萧嘉穗、乔道清、朱武、呼延庆五位,商议梁山要事。

且说那宋江,自那晚在小路,蒙朱仝念及旧情,私放他一条生路,便如丧家之犬,漏网之鱼,领着十数个贴身亲随,没命价往郓城方向逃窜。

宋江身上的战袍早已被荆棘扯得稀烂,脸上满是尘土血污,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体面。他一边跑,一边不住地回头张望,生怕梁山的追兵从后面赶上来,一颗心突突地跳个不停,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一口气跑了三四十里,看看离郓城不远,宋江这才放慢了脚步,扶着一棵大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渍,被夜风一吹,只觉得后脊梁骨上凉飕飕的,全是冷汗。

“罢了!罢了!” 宋江喘了半晌,才定了定神,咬牙切齿地说道,“谁能想到,朝廷十万大军,竟一夜之间灰飞烟灭!这些梁山贼寇,莫不是真有天神相助?怎的凶悍到这等地步!”

旁边一个亲随也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相公说的是!小人活了这大半辈子,何曾见过这等凶神恶煞?那梁山贼人,一个个青面獠牙,逢人便砍,遇马便搠,漫山遍野席卷而来,官军虽有十万之众,却似滚汤泼雪一般,顷刻间便土崩瓦解。亏得老爷当机立断,领着我等早早抽身,若再迟得半步,莫说是刀下之鬼,只怕连囫囵尸首都寻不见了!”

另一个从东京殿帅府跟来的禁军小校,脸上带着几分惶恐,凑上前来低声问道:“相公,我等撇了刘监军,独自逃了出来,日后朝廷追究起来,却怎生是好?那刘监军可是高太尉的心腹人,若是知道我们弃了他不管,只怕我等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宋江听罢,脸色顿时一沉,回头瞪了那小校一眼,骂道:“你这脓包!事到如今,还敢提甚么刘监军!那刘彦早就在乱军之中,被梁山贼寇砍成了肉泥,连尸首都不知被野狗拖到哪里去了!我们能逃得性命出来,已是祖宗坟上冒了青烟,你还在这里说这些丧气话!”

他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道:“今日这话,只当我没听见,你也没说过。若是再敢在旁人面前提起半个字,休怪我宋江不讲情面,先割了你这张嘴去,省得你在这里胡言乱语,坏了大家的性命!”

那小校被宋江一顿臭骂,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缩了回去,连连摆手道:“小人不敢了!小人再也不敢了!相公恕罪!”

宋江哼了一声,又缓了缓语气,对众人说道:“诸位兄弟放心,此事我自有计较。此番大败,非是我等之过,乃是刘监军指挥无方,又有呼延灼那厮阵前反水,里应外合,这才害得大军全军覆没。刘监军既已战死殉国,我等众人拼死相救,终究寡不敌众,只得保全性命,逃出来报信。只要到了郓城,见了时知县,把这番情由说与他听,再由他行文上报东京,又有甚么罪过?”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俺宋江如今已是殿帅府都虞侯,在高太尉面前也说得上话。只要到了东京,我自然会在太尉面前,替各位兄弟美言几句,好歹与你们每个人都谋个出身,教你们也吃些俸禄,快活下半世。只是你们要听我的号令,休要自乱手脚,更不要乱说话。若是走漏了风声,大家一起掉脑袋,谁也跑不了!”

众人听了宋江这番话,又怕又喜。怕的是此事一旦败露,果然是杀头的重罪;喜的是宋江许下了好处,只要跟着他,不但能脱了罪责,还能捞个一官半职。当下一个个都连连点头,唯唯诺诺地说道:“我等都听相公的!都管相公怎么说,我等就怎么做!绝不敢有半分异心!”

宋江见众人都服了,心中稍定,又安慰了几句,便领着众人,趁着夜色,摸黑往郓城而来。

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郓城城下。此时已是四更天气,郓城城门早已紧闭,城头上只有几个守城的军卒,抱着兵器,在那里打盹。

城墙之上,挂着几盏灯笼,昏黄的灯光在夜风中摇曳,照得城墙忽明忽暗。那郓城本是个小县,城墙不过丈余高,年久失修,多处都已坍塌,只靠着些木栅勉强挡着,哪里有甚么险要可守。

宋江走到城根下,仰着头,对着城头上喊道:“城上的弟兄听着!我是郓城宋江,如今从前线逃回来,有紧急军情要报与时知县!快快打开城门,放我等入城!”

城头上的军卒被喊声惊醒,揉了揉眼睛,往下一看,只见城下站着一伙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军汉,为首那人虽然满脸尘土,却依稀认得是宋江。那军卒不敢怠慢,连忙说道:“原来是宋押司!哦不,宋将军!您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禀报知县老爷!” 说罢,便一溜烟地跑下城去了。

且不说宋江等人在城下焦灼等候,先说这恽城县知县时文彬。此人原是个老实本分的读书人出身,两榜进士,仕途蹭蹬,直到四十来岁才补了这恽城知县的缺。

他为人谨小慎微,做官只求个平安无事、太太平平,哪里经过什么大风大浪?自打梁山好汉打破了附近几处州府,这恽城位于梁山边上,先前就被打破过一次,这时文彬每日里过的是心惊胆战,茶饭不思,睡不安枕,生怕哪一日梁山贼寇就破了城池,害了他一家老小的性命。

后来打听得朝廷起十万大军征剿梁山,领兵的是名将呼延灼,监军是高太尉心腹刘彦,时文彬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只道此番天兵一到,草寇必然荡平。

恽州地面又成了大军驻扎的后方,粮草辎重堆积如山,时文彬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日日派人往前方打探消息,盼着官军一战功成,他也好安安稳稳坐这知县的位置,再不必提心吊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