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河北王屈膝贺胜 梁山泊扬威震邻(1 / 1)

田彪睁圆环眼,倒竖虎须,指着房学度喝道:

“房先生说的甚么鸟话!怎地替外人长志气,灭自己威风!梁山不过是走了些运,借呼延灼的手赢了一阵,算甚么好汉!俺哥哥纵横河北,绿林道上谁不钦服?他梁山只守得一洼水,巴掌大的去处,也值得我们低三下四,备礼去贺喜?传出去,绿林好汉不笑掉大牙!”

“依小弟说,点起五万精兵,小弟自做先锋,直杀到梁山泊去!他们刚打完仗,人困马乏,我们以逸待劳,一鼓作气踏平水洼,夺了他的粮草金帛,收了他的人马,再拿了赵复那小子,剜出心肝来下酒!那时山东、河北都归了哥哥,岂不快活!”

田豹在旁摇头道:“三弟休要胡来,逞一时血气之勇,坏了大事。那赵复不是等闲之辈,调度军马极有章法,手下林冲、秦明、花荣一班头领,个个都是万人敌。朝廷十万大军都在他手里栽了,我们五万兵马去,如何讨得便宜去?再者说,梁山八百里水泊,港汊纵横,我们都是北方军马,不习水战,到了那里,有力也使不出来。房先生说得是,眼下自家扩充实力才是正理,与梁山翻脸,有百害而无一利。”

田彪怒道:“二哥怎么也长他人志气!水泊算甚么鸟!等我们大军一到,把芦苇都烧了,把水口都堵了,饿也饿死他们!”

田虎喝道:“住口!你这匹夫,只晓得喊打喊杀,懂得甚么大势!”

大凡绿林里做大事的,都有几分见识,不会一味莽撞。

这田虎虽是草寇出身,生性凶暴,杀人不眨眼,却不是个没算计的浑人。

他心里明镜也似:眼下河北州县未稳,人心未服,钱粮兵马都还不够厚实,官军新败,正是他抢占地盘、积攒实力的天赐良机。若此时与梁山开兵见仗,不但师出无名,还空折了自家兵马,反倒便宜了东京城里的朝廷。

这笔账,他算得清楚。

当下他捻着黄须,沉吟半晌,缓缓道:“房先生说得是。就依你之计,差人备上厚礼,去梁山走一遭,一来贺喜,二来探底。那赵复与我们做着精盐买卖,好歹也有几分交情。如今他势大了,我们且顺着他些,两下通好,各守疆界,先坐山观虎斗,等朝廷和他拼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动手不迟。”

房学度见田虎依了计策,心中大喜,忙道:“大王英明!山东、河北山水相连,唇齿相依,真个打起来,两败俱伤,只教官府得利。若两家结为唇齿,精盐生意越发做得大,钱粮不愁;官军若来犯境,也好互相救应,实为两全其美。”

田虎道:“话虽如此,使者须得选个妥当人。既要口齿伶俐,能说会道,又要有些胆识,见了梁山众人,不堕了我们河北的威风。你心里可有合适的人选?”

房学度道:“小人帐下有个门客,姓范名权,原是走南闯北的客商,早年在江湖上也有些名头。此人见多识广,口齿便捷,随机应变,最是了得。前年我们和辽地做马匹买卖,便是他去的,谈得十分妥当,一分钱没吃亏。差他去走这一遭,保管不误事。”

田虎点头道:“既如此,便是他了。你去吩咐他,礼物务须丰厚,金珠、彩缎、上等好马,都拣上好的送,休要小家子气,叫梁山人小看了我们。他若能说得梁山与我们结盟通好,各守疆界,互不侵犯,回来本王重重赏他,升他做个从事官。”

房学度领了令,叉手道:“小人记下了,这便去安排。” 说罢躬身退下,自去打点礼物、传唤范权,不在话下。

殿中只剩田氏三兄弟并几个偏将。田彪气鼓鼓地坐下,抱起酒坛,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酒液顺着下巴流到衣襟上,也不在意。

他把酒坛往案上一墩,瓮声道:“大哥,真就这么算了?你忘了当初赵复那厮单骑闯我大军,当众把我等打翻在地的事?绿林道上至今还传着‘赵复单骑擒虎’的混话,把我等说得如同纸糊的一般!这口鸟气,小弟如何咽得下!”

田虎冷笑一声道:“这仇如何忘得!但成大事者,能屈能伸。当年韩信还受胯下之辱,这点闲气算甚么!如今梁山势大,硬去撞他,不是好汉,是蠢货。等我们拿了河北全境,兵精粮足,要打梁山,要杀赵复,还不是易如反掌?眼下且忍着,城池、兵马、钱粮,这些才是真的,一口闲气,值甚么!”

田彪咬着牙,腮帮子鼓得高高的,拳头捏得咯咯响,终究不敢违拗哥哥,只得把气往肚里咽,低着头只顾吃酒。

田豹又劝道:“三弟,哥哥说得是。大丈夫能屈能伸,目光要放长远些。如今我们只管招兵买马,积草屯粮,把周边州县都打下来,根基扎稳了,等时机到了,新账旧账一起算,怕他怎地。到时候别说一个赵复,便是十个赵复,也不够三弟杀的。”

田虎立在殿中,望着殿门外,眼神沉沉的,缓缓道:“赵复这小子,年纪不大,手段却狠。连败官军,又收了呼延灼,此人将来必是我们的劲敌。只是眼下,该头疼的不是我们,是东京城里的赵官家。十万军马说没就没了,还折了一员名将,他岂能甘休?用不了多久,定然再发大军征剿。”

“我们只管坐山观虎斗,让他们两家死磕。官军打胜了,我们便趁机抢梁山的地盘;梁山打胜了,我们便趁机抢朝廷的州县。左右我们都不吃亏,闷声发大财便是。等他们斗得筋疲力尽,我们再出手,岂不是坐收渔利?”

田豹抚掌道:“哥哥高见!这才是成大事的计较。我们和梁山都是绿林中人,真打起来,叫天下好汉笑话,也白白便宜了官府。让朝廷和梁山打去,我们只管拓地盘、收人马,这才是上上之策。”

田彪嘟囔道:“罢了罢了,便依哥哥。只盼赵复那厮别死在官军手里,留着那条狗命,等日后我亲手砍他脑袋,方消我心头之恨!”

田虎听了,哈哈大笑,转身走回案边,提起酒坛,给两个兄弟各斟满一大碗,朗声道:“好!便留着他的头,给三弟练刀!来,满饮此碗!等范权备齐了礼物,便教他动身。天下的热闹,还在后头哩!”

当下兄弟三人举碗相碰,“当” 的一声脆响,都仰起脖子,一饮而尽。殿上众偏将也纷纷举杯相陪,一时之间,殿上重又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