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却说帝辛那日与孔夫子、桑小勇等人一场恶战,玄龙法身被浩然正气震得寸寸碎裂,一身法力耗去七成有余,连他强夺来的那副躯壳,也在硬接数记重击之下筋骨尽断、腑脏崩裂,早已是强弩之末。他裹着滚滚黑烟一路往黑风岭遁去,行至半途,只觉得神魂阵阵发虚,眼前天旋地转,灵力再也提不上半分,一头便从云头栽了下去,“轰隆” 一声砸进一片荒林灌丛之中,尘土飞扬,枝折叶飞,惊得林间雀鸟扑棱棱四散而起。
他勉力从残破的躯壳里飘出半缕玄魂,虚影晃晃悠悠,低头看了看那具七窍流血、臂断骨折的肉身,眉头紧锁,沉声自语:“无用的东西,这般不经打。此躯壳已然废了,断难支撑孤返回黑风岭。”
帝辛心中焦灼,暗自盘算:众妖王新近归附,本就各怀心思,孤若迟迟不归,必有人心生二意,到时候树倒猢狲散,筹谋多年的复国大计岂非要功亏一篑?况白日里阳光炽烈,孤这残魂离体久了便要被日光灼伤,非得尽快寻一副新躯壳不可。
正思忖间,忽听得身侧草叶簌簌作响,一条小臂粗细的白蛇吐着分叉信子,通体莹白无杂色,慢悠悠从他脚边游过,鳞甲在日影下泛着淡淡的冷光。帝辛眼中寒光一闪,再不犹豫,化作一缕黑烟,“嗖” 地钻进了白蛇体内。那白蛇身子猛地一僵,周身鳞片齐齐竖了一瞬,随即重新游动起来,只是竖瞳之中再无半分兽类懵懂,尽是帝王的沉冷与倨傲。他借了蛇身,吐信辨了辨方向,便往山林深处缓缓游去,只待寻个稳妥阴僻的地方再作打算。
谁知刚爬出半里地,斜刺里忽然伸来一只粗粝大手,指节带着厚厚的老茧,一把便精准攥住了七寸。帝辛猝不及防,奋力扭动身躯挣扎,可他此刻法力十不存一,蛇身又孱弱纤细,哪里挣得开半分。那猎户攥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咧嘴笑道:“好啊,好啊,今天的晚饭总算有了着落!今日跑了三只野兔,正愁没下酒菜,你倒自己送上门来,正好拎回去煲汤!”
帝辛又怒又惊,心中暗骂:一介凡夫俗子,也敢拿捏孤王!待孤法力恢复,定将你挫骨扬灰!可眼下虎落平阳,任凭他如何扭摆,都脱不出那铁钳般的手掌,反倒被攥得几乎窒息,蛇尾胡乱拍打着草叶。猎户见它闹腾,登时横起眉头,另一只手摸出腰间柴刀,在蛇眼前晃了两晃:“再动!再动先剁了你这脑袋!”
就在帝辛暗叹 “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 之际,忽听得一声稚嫩童音响起:“伯伯,请等一等!”
猎户转头望去,只见田埂上跑来一个总角牧童,腰间挎着个竹编小篮,光着两只脚丫子踩得泥土翻飞,跑得脸蛋通红,额角挂着细细一层汗。他几步拦在猎户身前,仰着小脸问道:“伯伯,你抓这条小蛇做什么呀?”
“还能做什么,煲汤啊,难不成当宠物养啊?” 猎户撇了撇嘴,“今日晦气,山鸡野兔一只没打着,总不能空着手回家,一家老小可都等着吃饭呢。”
牧童眨了眨眼,长睫毛忽闪忽闪,认真道:“可它也是一条性命啊,伯伯杀了它,它就再也不能在草里玩了,好可怜的。先生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你这样做,就不怕有报应吗?”
猎户听得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蛇:“小娃子懂什么报应。我放了它,它倒是活了,我一家子今晚就得饿肚子,饿出了人命你赔啊?小小年纪不学好,倒学会讲大道理了。” 说罢拎着蛇便要转身离去。
牧童见状,连忙上前拽住他的衣袖,小眉头皱着想了想,道:“那…… 那我用我的钱买你的蛇,可以吗?我这有给娘抓药剩下的五文钱,都给你!” 说着便把小竹篮翻了个底朝天,倒出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递了过去。
猎户瞅了瞅铜钱,又瞅了瞅手里的白蛇,寻思一条野蛇也值不了几文,便顺手接过钱揣进怀里,把蛇往牧童怀里一塞:“行吧行吧,给你了。”
牧童喜滋滋地捧着白蛇,一路小跑到林边空地上,蹲下身轻轻把它放在软草叶上,笑着摆了摆手:“小蛇小蛇,你快走吧,以后可要躲着点猎人哟。” 他歪了歪脑袋,又补了一句,声音脆生生的:“先生说,善心是能传递的。你今日得了活命,往后也要多做好事呀!要是有缘,咱们以后还会再见的 —— 要不就约在西湖边怎么样?我等你哟!”
帝辛寄在蛇身里,听着这孩童稚语,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语。他堂堂大商天子,纵横天下数十载,竟要一个乡间牧童来救,还约什么西湖之约,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可此刻残魂虚弱,也懒得计较这些,只对着牧童缓缓吐了吐信子,便转身钻进了密林深处,草叶晃动几下,便没了踪影。
一边往深处爬,帝辛一边暗忖:若非大战重创、法力尽失,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早成了孤口中食。罢了,暂且记下这孩童恩情,日后若有机缘,赏他一场泼天富贵便是。当务之急,是寻个隐蔽处所调息复原,再觅一副强健躯壳,方是正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