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万籁俱寂。
墨倾倾照例等琴雪退下、殿内灯火尽灭之后,才起身,她穿过小佛堂,推开了那扇暗门。
小云子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墨倾倾走进去,在他身边坐下,不知在想什么。
从前每一次相会,墨倾倾总有说不完的话——明日要做什么,今日遇见了谁,絮絮叨叨,像只停不下来的雀鸟。可今晚,她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小云子知道她心里藏着事。
他之所以没问,是因为有些话,得等墨倾轻自己愿意说。
过了一会儿,墨倾倾才缓缓开口:“我觉得好累。”
小云子侧过头看她,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墨倾倾靠在他肩上,整个人都有气无力的。
小云子在她耳边低声道:“你什么都不要想,我会想办法带你走的。”
墨倾倾在他怀里动了动,抬头看他,眼神疲惫的问:“我们能去哪?”
小云子答:“我知道一个地方,与世隔绝,没有人能找到。”
墨倾倾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半信半疑,“是吗?还真有这么好的地方?”
小云子点点头,“有,当然有。”
墨倾倾没有接着追问下去,她对眼前的男人并不了解——他有什么本事,凭什么能带她离开戒备森严的南梁皇宫?这些问题她从前从不多想,此刻却不由自主地浮上心头。
小云子知道她不信,但也不需要她现在就信,只需她再多撑一阵子。
两人就这样拥坐在黑暗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大多是墨倾倾在问,小云子在答,问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墨倾倾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
她睡着了,靠在他怀里。
小云子低下头,静静地看着她。
天快亮的时候,他将她抱了起来,穿过小佛堂,将她轻轻放回床上。
墨倾倾的头一沾枕便往被子里缩。
小云子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许久。心里沉甸甸的,他轻轻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去。
翌日午后,阳光正好。
墨倾倾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忽然对琴雪道:“替我更衣,去太子殿。”
琴雪一愣,这几日公主对太子避而不见,怎么突然要主动上门?但她不敢多问,连忙去准备。
墨倾倾换了一件淡粉色的衣衫,发髻梳得齐整精致,又让玲珑从匣子里取出一对翡翠如意,用锦盒装好,这才带着人往太子殿去。
陈怡安正在书房里看公文,听见小李子通传“七公主来了”,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快请。”
他放下笔,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墨倾倾进来时,陈怡安已迎到门口。
见她面色平静,陈怡安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笑道:“你来了?”
墨倾倾微微欠身行了个礼,然后将手中的锦盒递了过去:“殿下纳妃在即,这是给殿下的贺礼。一对翡翠如意,算不上贵重,聊表心意。”
陈怡安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翠绿的如意躺在明黄缎子上,水头极好,一看便是上品。
他合上锦盒,放到一旁的案上,语气冷了下去:“不必了,我不需要什么贺礼。”
墨倾倾面色不变,像是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她没有接话。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墨倾倾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口道:“对了,你怎么把小云子又调回我那儿了?”
陈怡安看了她一眼,语气略有缓和:“他是从北临跟你过来的,你心情不好时,有他在身边劝慰,总比没有强。”
墨倾倾看着他,淡淡道:“他来了也好,不过用处也不大,我这些日子就是心里堵得慌。”
陈怡安听着这话,心里不是滋味。
墨倾倾放下茶盏,抬起头看着他:“殿下,我想出宫住一段时间。”
陈怡安微微一怔:“出宫?”‘
墨倾倾解释道:“你纳侧妃,宫里要大张旗鼓地操办,我待在怡心阁也不舒服,不如出去躲个清净,就出去一个月,散散心就回来。”
陈怡安沉默了。
他不想让她走,可他也没有理由拦她。她说的没错,侧妃入府,宫里确实要热闹一阵子,她留在宫中,免不了被人议论。
陈怡安接着开口,“你若想出宫,可以去丽华苑小住。那是皇家别院,景色不错,也清净,我让人提前去收拾。”
墨倾倾听后,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问道:“那我可以去吗?”
陈怡安点了点头 ,对她说:“我明日去问父皇,若他准许,你便可出去。”
墨倾倾站起身,朝他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那便多谢殿下了。”
这一礼,行得客气、周到、无可挑剔。
可正是这种无可挑剔,让陈怡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那我不打扰殿下了。”墨倾倾说完,转身便走。
陈怡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听着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然后缓缓坐回椅子上。
案上那只锦盒还搁在那里。他伸手拿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忽然觉得刺眼。
合上锦盒,他叫来小李子:“把这个拿出去,处理掉。不要留在殿里。”
小李子接过锦盒,愣了一下,想问什么,看到陈怡安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捧着锦盒退了出去。
陈怡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殿内空荡荡的,只有漏刻的水声,一滴一滴,听得他心情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