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片粉碎，暗红血线化作青烟飘散。

菩提树震了一下，满树翠绿叶片齐刷刷舒展开。金光从树冠倾泻下来，像下了一场雨。

周围被虚空掠影撕开的空间裂缝碰上金光，裂口的边缘开始往回长，一点一点粘到了一起。翻滚的空间乱流被压平了，残余的灰气散得干干净净。

这片碎成渣的死地，硬是被撑出了一个完整的内空间。

满地血污的天骄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伤口在结痂，灵力慢慢回暖。

李玄一吸了口气，拿手背擦掉下巴上的血迹，走到赵凡面前。

他没说谢，双手捧起一枚紫雷缠绕的玉符，单膝跪下去，双手举过头顶。

“神霄宗少宗主李玄一，以道心立誓。今日起，这枚神霄玉符见令如见我。道友若有差遣，神霄宗三千剑修，赴汤蹈火。”

话音刚落，后面十几名天骄齐刷刷上前。

狂刀门、天音谷、万兽山庄。

十几枚代表宗门核心权柄的信物，被双手捧着，递向赵凡。

“愿凭道友差遣！”

声音在菩提树下回荡。这帮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各方妖孽，这会儿全低了头。

能把天道当棋盘翻，把界外天魔抽干的人——跟着他，总比回宗门等死强。

赵凡抬眼扫了一圈，没推辞。

他一挥手，十几枚信物悬空飞起，落进储物戒。

“记着你们发过的誓。”赵凡语气很平，“回去好好活着，等我用你们的时候。”

众人齐齐拱手。

做完这些，谢玄走上来，看着那株活过来的菩提树，叹了口气。

“大师慈悲。”谢玄双手合十，“以道果布阵，以性命引魔。这份因果，万法宗记下了。”

红衣少年撇撇嘴，拳头上的火苗窜了窜：“老和尚是条汉子，可惜死得连渣都不剩。”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从树干里面传出来。

谢玄脸色一僵，双手还停在半空。红衣少年的火苗直接灭了。

金色的树干表面泛起一层涟漪，像水波。

一只脚迈了出来，白底僧鞋，干干净净。

危止和尚披着粗布僧衣，从树干里走出来，眉眼间带着笑。他身上的佛光收敛了不少，但深得让人不敢多看。

全场没人说话。

“你没死？”红衣少年眼睛瞪圆了，手指着危止，“那你刚才留玉简交代遗言，搞得那么壮烈？”

“出家人不打诳语。”危止双手合十，对着众人欠了欠身，“入灭的，确实是贫僧的一具‘死劫分身’。”

“本体早就在这树里结茧涅槃了。”赵凡盯着危止，接上了话。

危止笑着点头：“赵施主慧眼。虚空掠影不辨真伪，吃了分身的死劫，贫僧本体借大阵生机，顺势跨过了一道小门槛。”

谢玄倒吸一口冷气。这和尚看着慈悲，算计起来比谁都狠。连界外天魔都成了他突破的养料。

“叙旧的话以后再说。”赵凡目光越过危止，落在他身后。

菩提树的涟漪还没散。

两道身影跟着危止，从树干空间里走了出来。

一胖，一瘦。

胖子身高八尺，满身肉浪翻滚，手里提着两柄人头大的宣花板斧。

瘦子佝偻着背，裹在黑袍里，身上没半点灵力波动，连呼吸都藏进了风里。

“这两位是？”苏梦瑶长剑半出鞘，虚无领域本能的扩了开来。

“外围散修，褚山，风鬼。”危止退开半步，让出两人，“他们在阵法外围躲避乱流，见证了赵施主改天换地的手笔。”

“他们不愿再做无根浮萍，想求个前程。”

赵凡没接话，目光在胖瘦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散修能活到现在，还修到元婴巅峰，手里没几条绝活是不可能的。

胖子褚山嘿嘿一笑，抱拳拱手：“赵爷。我们兄弟俩命贱，但好用。指哪打哪。”

瘦子风鬼低着头，声音干涩刮耳：“听凭差遣。”

赵凡看着两人，眼底多了几分审量。

他往前迈了一步，拉近了距离。

“想跟着我？可以。”赵凡笑了一下，“先让我看看你们的底。”

胖子褚山眼皮一跳，脸上的憨笑收了。

“赵爷想怎么看？”

“全力出手，伤到我，算你们过关。”赵凡双手垂在两侧，没有任何防御的意思。

“得罪！”

褚山一声暴喝。

八尺高的肥硕身躯往外一胀，皮肤上浮出大片土黄色的岩石纹路。脚下菩提金网嘎吱嘎吱响，像是要撑不住了。

大地浊气。

这胖子修的是极端的重力跟肉身。

两柄宣花板斧带着劈山断岳的架势，没半点花哨，直冲赵凡头顶砸下来。

气压把赵凡脚下的地面压出蛛网裂痕。

赵凡没动兵主断戟，也没祭赤金神炉。

他抬起右手，五指握拳，迎着板斧砸上去。

九层赤金至尊道基在丹田里轰的转开了。

金光跟土黄色的浊气在半空撞到一起。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众人耳朵发疼。

褚山脸色变了，一股挡不住的反震力顺着斧柄涌进双臂。

虎口撕裂，血喷出来。

那个庞大的身躯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在地上犁出一条长沟，连滚了十几圈才停住。

两柄地阶上品的板斧，斧刃上崩出了豁口。

赵凡的手背连一道白印都没有。

“肉身不错，可惜力道散了。”赵凡丢下一句。

话音没落，赵凡身后的影子活了。

一把漆黑的细剑，没带起一丝风声，从影子里无声无息的刺出来，直奔赵凡后脑。

太快。太暗。

这是超越元婴极限的刺杀路子。

苏梦瑶眼神一冷，虚无领域炸开，要封锁那片空间。

“不用。”赵凡开口，顺手压住了苏梦瑶的剑柄。

黑剑离赵凡后脑只剩半寸。

赵凡头都没回。

他眉心处篡夺伪钥亮起一抹灰光。

灰光顺着空气散开，把黑剑周围的空间规则解了个底朝天。

“指令篡改——绝对静止。”

黑剑悬在半空不动了。

藏在影子里、快要遁入虚空的风鬼，身体一下子定住，像被琥珀封死的虫子。

赵凡慢慢转过身，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那把黑剑的剑身。

“杀气藏得很好，但你的潜行逻辑，太单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