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季春波从秘书手里接过了几页纸。
上面写着关于《无名之辈》的信息。
这是大公司的惯例，每当自家公司有电影上映的时候，同档期的其他电影，不管大小，都有制作专门的资料。
目光投向这几页纸。
刚才从秘书嘴里知道的，现在是白纸黑字。
导演杜晓志，主演任夙熙和张毅，配角里倒是有几张熟面孔，但也都是叫不上名字看着眼熟的人。
他把资料翻到最后一页：“预计总票房1.2-1.8亿，建议不作为重点监控对象。”
季春波把资料合上，扔在桌子一边：“春节档一部片子光宣发就得上千万，1亿多的票房....够干什么？”
孙华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他知道季春波不是在问他，也不是在跟王总说，只是咋自言自语。
跟着季春波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分辨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王忠磊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杯，目光在季春波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跟对方打交道这么多年，知道这个人有一个最大的毛病，轻敌。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轻敌，而是那种“我知道不能轻敌但我还是觉得对方不行”的轻敌。
嘴里说“狮子搏兔用全力”，心里想的可能是“兔子再大也就是兔子”。
这种毛病他有有过，直到去年春节档，冯大刚的作品被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疯狂的石头》给按在地上摩擦。
当时他就明白了，这圈子里，没有永远的赢家，也有没固定的对手。
就在他想着再说点什么让季春波引起重视的时候，对方放下了茶杯，看着王忠磊开口道：“小王总，你刚才说叶子谦这个人有点邪门？”
“邪门在哪，是邪门会写歌，还是会写剧本，还是会拍电影？”
王忠磊要过了孙华手里的平板。
然后搜索到了《疯狂的石头》的资料。
点了一下，放在了茶几上。
“季总，这片子是去年过年上映的，上映之前没人知道。”
“喜剧不喜剧，悬疑不悬疑，主创团队的名气和现在的《无名之辈》差不多。”
“所有人都没把它当回事，可结果呢....”
王忠磊叹了口气：“结果卖了十几个亿。
后来我们公司分析了，不是运气，也不是所谓的实力碾压，这票房爆的就是有些邪门。
公司编剧们拉片的时候，得出一个结论，叶子谦给出的点，能把观众心里最痒的地方挠到，不是挠一下，是挠到为止。”
还有一个他没说，后面的《疯狂的赛车》更是这种模式的大成者。
票房记录永远都是票房纪录，它就是接下来一段时间所有电影的风向标。
季春波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知道王忠磊的意思，是想让他引起重视。
只不过他现在的重心暂时不会放在叶子谦身上，周耀才是他的重中之重。
谦雅娱乐相对比薪火来说，真的不值一提。
就连知道叶子谦这个名字，还是从蒋倩莉嘴里得知的。
如果没有周耀这般操作，也许这三个字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出现在他的耳朵中。
片刻后，季春波看着王忠磊，说：“你有什么想法么？针对《无名之辈》这个电影。”
“先控评吧。”王忠磊轻声说道：“先把这电影在网上的宣传控制一下，综艺可能阻止不了，但热度我们得给它压下去。”
“嗯，这个就交给你了，我这边负责找找这电影从上到下所有人的一些黑料，如果到时候票房有失，直接放黑料压。”
接下来，两个人的话题就顺势转移到了春节档的电影上来。
同一时间，远在数百公里的杭城。
横店影视城。
白露坐在化妆间里，对着镜子卸妆。
她今天上午就一场戏，已经结束了。
镜子里的人，还残留着舞台妆的痕迹，眼影浓重，唇色艳丽，看起来像是在看一个不太熟悉的人。
她拿起一片卸妆棉，蘸了卸妆水，一点点地擦，动作很慢，宛如在举行某种仪式。
“露露，两个小时才到中午，你要不要先补个觉，下午还要拍，昨晚又熬了大夜。”
旁边的助理兼铁杆闺蜜何丹丹说道。
她手里拿着保温杯和一盒切好的水果。
白露摇摇头：“不补了，也就睡个两三个小时，根本补不回来，到时候醒了更累。”
她把手里的卸妆棉扔进了垃圾桶，拿起一片新的，继续擦。
镜子里的人渐渐露出了本来的样子。
皮肤白皙，眉眼清秀，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刻意的清冷，和综艺里表现出来的形象截然相反。
这种长相，放在十年前，可能会被说“不够甜”，但放在现在，正好赶上审美变化的风口。
有趣的灵魂开始在网上有了自己的声音。
“露露，你是不是最近有心事？”何丹丹放下手里的东西，给自家闺蜜兼艺人揉着肩膀。
戏服有些重，白露每天晚上都在“控诉”。
听到这话，白露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而是选择然后继续擦。
她其实不太想和单纯的闺蜜说公司里的烦心事情。
只是，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两人虽然是艺人和助理的关系，但是闺蜜时间太久，早就了解彼此。
这沉默代表了，有心事，不想说，别问了。
就在这时候，化妆间的门被推开。
一个看着四十多岁的女子走了进来。
短发，穿着厚实的黑色羽绒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上带着一种白露很少见的表情。
不是高兴，不是生气，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介于兴奋和紧张之间的神情。
“林姐。”何丹丹语气尊敬的打了声招呼。
来人是白露的经纪人，可以说白露能从新人一枚，快速成长到现在的一线末的流量艺人，她的推手是功不可没的。
白露也转过身，有些惊讶地问道：“林姐，你不是中午才会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