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锋脸一下子僵住。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打的是一场空仗。她不是非要这字,是专等他跳脚……拿准了他爱使绊子的脾性,一再加码,就为逼他踩进坑里。
三千万没了,买来一肚子闷气。若说图美人一笑,倒还值得;可现在呢?钱花了,人恼了,字倒是归了他,连展柜都没捂热,心里先堵得慌。
他攥着号牌坐回去,牙关绷得发酸,却只能咽下这口苦水。
最终,八千万,王羲之真迹归肖锋所有。
刑天斜睨身旁,见王安然指尖正慢悠悠捻着袖口一道暗纹,唇边那点笑意还没散,眼里亮晶晶的,像刚赢了局棋。
后头几件藏品,再难掀起波澜。众人兴致淡了,偶尔出手,也是各取所好,图个顺心。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刑天等的东西,终于上来了……清代青花瓷瓶。
上回露面,拍出九千多万。按常理,这回至少再涨五百万。但刑天心里清楚:若肖锋存心搅局,价钱还能往上蹿。
果然,起拍价直接定在三千万。不少藏家当场摇头,悄悄撤了手。
可青花瓷不一样。素雅耐看,摆在厅堂里不突兀,搁书房中也妥帖……懂行的爱它,外行的也觉顺眼,历来抢手。
没几分钟,价格已破五千万。刑天却知道,这才刚热身。
等到七千万时,举牌的人明显少了。还在喊价的,要么腰杆硬,要么真动了心。
“八千万。”
张浩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往油锅里溅了滴水。一锤加价一千万,既震住了旁人,也亮出了底牌。
刑天没再等。他身子往前稍倾,语气平平:“九千万。”
张浩侧过脸,目光阴沉沉扫过来,眉宇间全是不满,半点没遮掩。
刑天只当没看见,低头整了整腕表带子。
这时候比的不是谁瞪眼凶,是卡里余额够不够厚。
张浩咬了咬后槽牙:“一亿。”
“一亿一千万。”
刑天接得比他喘气还快。
张浩顿住,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他预算卡死在一亿两千万……公司眼下正勒紧裤腰带,这笔钱已是硬挤出来的血本。
“一亿两千万。”他深吸一口气,报完便盯着刑天,等一个回应。
“一亿三千万。”
刑天话出口,全场屏息。
张浩脸色变了又变,指节捏得发白。他想再搏一把,可心里清楚:刑天既然敢跟到这步,必是早备好了弹药。
这一仗,胜负未定,火药味,却已经呛得人睁不开眼。
“一亿五千万。”
张浩指尖刚松开拍卖牌,正欲垂手落座,肖锋却忽地抬臂,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面,激起一圈无声涟漪。
刑天原已半转身,目光掠向出口方向……这单买卖,他本打算放手。可肖锋一开口,他便又坐了回去,脊背挺直,下颌微收,只静静看着台上的青花瓷瓶。
对付张浩,他心里有谱;可肖锋这张底牌,他摸不透。
王安然方才那记不动声色的冷眼,肖锋没说破,却全记着。这会儿抬价,不是冲着瓷器来的,是冲着刑天的脸面来的。
若肖锋和张浩素不相识,刑天真可能袖手旁观……让就让了,不过一件古物。可两人在香江商界早有往来,私交甚笃,连张家名下的几处码头股权,都曾由肖家旗下基金代持过。
肖锋拍下,转手就能过户给张浩;张浩再缓上几个月,把账款分期补进肖家账目,轻巧得很。
那刑天今日这番动作,就真成了替人垫脚的台阶。
他没多想,直接报出新价:“一亿八千万。”
三千万跳价,干脆利落。
他清楚肖锋的分寸:前日刚掷八千万拿下王羲之真迹,已是动了家族年度收藏预算的七成;再加三千万,总价逼近两亿六,接近肖家当季艺术品专项拨款上限。而肖锋虽是嫡系,却尚未执掌财权,尚无资格绕过董事会批额外额度。
果然,报价落定,肖锋唇线绷紧了一瞬,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终是没再举牌。
他不是莽撞人。能在燕京肖家同辈里脱颖而出,靠的从来不是脾气,而是分得清什么时候该收手。
这一锤定音,满场静了两秒,才有人倒抽气。
清代官窑青花,过去十年最高成交不过一亿零八百万。一亿八千万?不单是翻倍,是劈开一道新裂口。往后半年,业内谈价,都得拿这个数当尺子量。
肖锋离场时步子未乱,只是经过刑天身边时,脚步略顿,目光扫过他腕上那只旧表,没说话,径直走了。
王安然侧过头,压低声音:“你真花一亿八千万买它?”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实打实的讶异,“它连盖都没缺,怎么值这个价?”
刑天笑了笑,没答得太满:“非买不可。用处我盘算好了,不会白砸钱。”
王安然便不再追问。她信刑天做事从不凭一时意气……尤其在这节骨眼上。
最终,青花瓷以一亿八千万成交,归入刑天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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