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倦鸟”旅店安顿下来后，云凌霄决定分批外出搜集情报。烬与赤雷一组，负责摸清地下城的主要街道和影殿巡逻规律；铁拳与澜澈一组，前往黑市采购必要的补给和伪装物资；林宸与楚雨楠一组，负责探查那三家传送阵可能所在的位置，为后续行动做准备。云凌霄本人留守旅店，通过灵枢远程协调各组行动，并整理汇总回来的情报。

林宸与楚雨楠并肩行走在地下城主干道上，混在人群中，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林宸的法则感知一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如同一张无形的雷达网，扫描着周围环境中每一处可疑的能量波动和潜在的警戒节点。他已经在脑海中标记出了三处疑似传送阵位置的区域——军区总部大楼外围的防御能量场最为密集，执政官府邸则有明显的空间法则扭曲痕迹，而大长老的私人舰船泊位，目前还无法靠近探查。

就在他们经过一处人流较为密集的十字路口时，林宸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锁定在了一个蜷缩在路边墙角的身影上。那是一个穿着破旧灰色斗篷的人，身形瘦削，低着头，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面前摆着一只缺了口的陶碗，碗里零星地躺着几枚面值极小的通用货币。她看起来与地下城中随处可见的那些乞讨者并无区别——疲惫、肮脏、被生活碾碎了尊严。

但林宸的瞳孔，却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他认出了她。尽管她瘦了很多，尽管她的脸上沾满了污垢，尽管她的眼神变得空洞而麻木——但他依然认出了她。那是他在天枢剑宗的同门师妹，比他低两届入门，天赋不算顶尖，但勤勉刻苦，性格温婉坚韧。她叫苏婉清。在暗星撤退战时，她被编入第三批撤离序列，但在运输舰起飞前的最后时刻，影殿的突袭部队突破了防线，她那艘运输舰未能成功升空，被列入了失踪名单。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牺牲了。

她还活着。但她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种仿佛经历了太多不该经历之事后的空洞与麻木，如同两潭死水，看不到任何波澜，也看不到任何希望。

林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钉在了地面上。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楚雨楠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墙角的乞讨者。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林宸身边，等待着他自己做出决定。

林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开脚步，向那个墙角走去。他在那只缺了口的陶碗前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小额通用货币，轻轻地放入碗中。那枚货币落在陶碗底部，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个蜷缩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仿佛被那声响从某种深沉的麻木中惊醒了一瞬。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消瘦的、颧骨突出的面容。她的目光涣散地扫过林宸的脸，起初没有任何反应——然后，仿佛有一道微弱的电流通过了她的身体，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涣散的目光聚焦在了林宸的脸上。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仿佛想要说出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她的眼眶开始泛红，泪水无声地沿着她消瘦的脸颊滑落，在满是污垢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林宸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晌才说出话来，声音沙哑而低沉：“婉清……是我。师兄来接你了。”

苏婉清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这三个字击中了心底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她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却带着一种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般的、绝望而又不敢相信的颤音：“……林宸……师兄……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林宸伸手，轻轻握住了她那枯瘦如柴、微微颤抖的手。那手冰凉而僵硬，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握过了。他用力握紧，试图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给她，声音尽可能平稳：“不是做梦。我来了。我来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