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宸将苏婉清带回了“倦鸟”旅店。一路上，他用斗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半搀半扶着她穿过地下城拥挤的街道，避开巡逻的影殿卫兵和那些过于好奇的目光。苏婉清走路有些不稳，仿佛双腿已经习惯了长时间蜷缩的姿态，一时难以适应正常的步伐。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抓着林宸的衣袖，如同一个在黑暗中行走太久的人，终于抓住了一缕光，不敢松手。

回到旅店房间，澜澈使者看到苏婉清的状态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取出医药箱，开始为苏婉清做初步的检查和治疗。当澜澈使者的手指搭上苏婉清的腕脉时，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房间内的气氛也随之变得越来越沉重。

澜澈使者放下苏婉清的手腕，抬起头，看向林宸，目光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那不是针对林宸的怒意，而是针对造成这一切的那个人或那股势力。她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她的经脉……有多处断裂后愈合的痕迹，愈合得非常粗糙，显然是缺乏专业治疗的结果。丹田处有严重的灵能灼伤，像是被强行灌入过某种与她体质不相容的法则能量。修为……已经废了。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万幸。”

苏婉清坐在床沿，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没有哭，只是沉默地听着澜澈使者的诊断结果，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那种麻木的反应，比哭泣更加让人心揪。

林宸在她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声音尽可能地放轻、放柔：“婉清，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苏婉清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房间里的其他人几乎以为她不会开口了。然后，她用那种沙哑的、仿佛很久没有与人说过话的生涩声音，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她这两年的经历。

当年在暗星撤退战中，她所在的运输舰未能成功升空。影殿的突袭部队登舰后，她和十几名幸存者被俘虏。她本以为等待自己的是审讯和处决，但影殿的人并没有杀她。她被带到了暗星深处一座她不认识的地下设施中，被关进了一间狭小的、四壁由某种黑色晶体构成的房间里。从那以后，她和其他几十名来自不同势力的俘虏一样，成为了影殿“法则适配实验”的实验体。

所谓“法则适配实验”，就是将不同属性的法则能量，以强制手段灌入实验体的经脉中，测试人体对不同法则能量的耐受性和适配性。那些能量往往与实验体本身的属性相冲突，灌入的过程会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带来极大的痛苦。许多人死在了实验台上——经脉寸断、丹田爆裂、神魂崩溃。她活了下来，但代价是修为尽废，经脉严重受损，再也无法修炼。

实验持续了大约半年后，她被认为“已经没有继续实验的价值”，被像丢垃圾一样丢弃到了地下城的黑市区域。她无处可去，没有身份证明，没有谋生技能，修为尽废后身体也比常人更加虚弱。她只能在黑市中乞讨、捡拾垃圾、偶尔帮人做一些最简单的杂活，换取一口饭吃，苟延残喘至今。

她讲完了。语气平淡得仿佛在叙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但当她抬起头，看向林宸时，那双空洞的眼睛中，终于浮现出了一丝仿佛溺水之人看到岸边伸来的手般的、微弱而急切的光芒。她伸出手，抓住了林宸的衣袖，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仿佛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一句话中的重量：

“师兄……带我走。”

林宸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嗯。我带你走。我们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