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宸与云凌霄沿着螺旋阶梯向上冲刺,脚步声在空旷的塔内空间中回荡。沿途又有数只人形傀儡从晶壁中挣脱,但数量明显比下层少了许多——或许是烬与楚雨楠的阻击起到了效果,又或许是他们已经接近了黯晶塔的核心区域,塔的防御机制在这里采取了不同的应对策略。云凌霄在前方开路,剑光凌厉而精准,将拦路的傀儡一一斩退;林宸护着苏婉清紧随其后,法则感知全开,提前预警前方的能量波动和潜在威胁。三人配合默契,在付出了一些轻伤的代价后,终于冲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塔顶的大门是一扇由整块黑色水晶雕琢而成的巨型门扉,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和几何图案,散发着幽冷的光芒。门没有完全关闭,留着一道可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云凌霄侧身挤过门缝,林宸紧随其后,将苏婉清也拉了进来。
塔顶的大厅,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广阔。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直径超过百米,高度至少有五十米。穹顶上镶嵌着无数细碎的、如同星辰般闪烁的晶石,散发出一片柔和而清冷的星光,照亮了整个大厅。大厅的地面由打磨得如同镜面般光滑的黑色石板铺成,倒映着穹顶的星光,让人仿佛行走在一片倒悬的星空之上。在大厅的中央,悬浮着一座由黑色水晶雕刻而成的王座。王座的造型简洁而威严,没有过多的装饰,但那种从材质和工艺中透出的古老与厚重,让人一眼便能感受到它所承载的分量与历史。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他的身形枯槁,瘦削得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宽大的黑色长袍披在身上,仿佛随时会从他肩头滑落。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缺乏血色和光照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和暗色的老年斑。他的头发稀疏而雪白,如同冬日枯草般杂乱地披散在肩头。他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呼吸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看不出一丝活人的气息。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王座上,仿佛已经在那里坐了漫长的岁月——十年、百年、甚至更久。
他穿着影殿最高规格的黑色长袍,袍角和肩部绣着暗紫色的、与影殿标志相符的符文纹路。但与那些在大长老或其他高阶影殿成员身上看到的张扬而充满侵略性的符文不同,他身上的符文纹路更加内敛、更加古朴,仿佛是一种更加古老的、原始的版本。
林宸站在大厅入口处,望着王座上那个仿佛随时可能咽气的老人,心中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感受。在他的感知中,那个老人的生命气息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同时,他又能从老人的身体深处,感应到一种极其庞大、极其深邃的、仿佛被压缩到了一个极小的核心中的法则能量——那种能量的规模和层级,远远超过了他之前遇到过的任何一个对手,包括那名大长老。
这个看起来奄奄一息的老人,才是影殿真正的掌控者。第一代殿主。
仿佛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王座上那个老人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纯黑色的眼睛——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如同深渊般深邃的、纯粹的黑色。那双眼睛中,看不到任何情绪,看不到任何意图,只有一种仿佛已经看透了世间万物、看穿了时间尽头后的、超越了一切悲喜的平静。
他看着林宸,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身体,直接看到了他丹田中那枚新生的元婴和胸前的古玉。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宸几乎以为他不会开口说话了。然后,他开口了。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如同两块干枯的树皮在相互摩擦,却带着一种仿佛跨越了漫长岁月后的、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