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中的发现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心头，但没有人因此停下脚步。他们迅速离开了那间档案室，沿着黑色晶石阶梯继续向上攀登。然而，他们没能走出多远——黯晶塔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更快、更直接。

当小队踏上第四层与第五层之间的环形平台时，周围的晶壁开始发生变化。那些原本光滑如镜的黑色晶体表面，忽然泛起了一圈圈如同水面涟漪般的波纹。被封存在晶壁深处的人形轮廓，在那波纹的扰动下，开始缓缓地、僵硬地扭动起来——不是挣扎，而是一种仿佛被某种外力强行唤醒的、机械性的抽搐。

“警戒！”云凌霄的声音在平台上炸开。

他的话音未落，距离他最近的一面晶壁表面，猛地凸起了一个人形的轮廓。那轮廓如同从黏稠的沥青中奋力挣脱般，一点一点地从晶壁中挤出——先是手臂，然后是头部，然后是躯干和下肢。当它完全脱离晶壁时，它浑身上下还挂着一层黏稠的、半液态的黑色晶体物质，如同刚从母体中分娩的幼兽。它的面容模糊不清，五官如同被融化后又重新凝固的蜡像，只有一双眼睛的位置，亮起了两点暗紫色的、不带任何情感的光芒。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只是站在那里，歪着头，用一种仿佛在辨认猎物般的姿态，“看”向了距离它最近的烬。

然后，它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是刚刚从固体晶壁中挣脱出来的样子。它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烬的面门，十指指尖凝聚着暗紫色的、如同刀刃般的能量锋芒。烬的反应同样迅捷，他侧身一闪，同时右手中的长刀自下而上撩起，精准地斩向那人形傀儡的腰部。刀锋切入它的身体，发出一声如同切割硬橡胶般的沉闷声响——但没有任何血液或体液流出，只有一些黑色的晶体碎屑从伤口处飞溅。那人形傀儡的动作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仿佛完全没有受到那一刀的影响，反手一爪横扫向烬的咽喉。

烬后仰避过那一爪，同时一脚蹬在人形傀儡的胸口，借力向后拉开距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刀锋——刀刃上沾着一层黑色的、如同油污般的物质，正在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仿佛在腐蚀刀刃表面的灵能涂层。

“这些东西不好对付。”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没有要害，没有痛觉，而且它们的体液带有腐蚀性。”

更多的晶壁开始泛起涟漪。一个接一个的人形傀儡从墙壁中挣脱而出，如同从噩梦中走出的群鬼，无声地包围了整个平台。它们的数量在不断增加——五个、十个、二十个——而且还在继续增加。那些尚未完全挣脱的，也在晶壁中疯狂地扭动着，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加入这场狩猎。

“它们太多了！”赤雷一锤砸飞了一只扑向他的傀儡，但那傀儡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后，落地时只是稍微顿了一下，就又重新站了起来，仿佛刚才那一锤对它来说不过是挠痒痒，“而且打不死！这样下去我们会被耗死的！”

“你们往上走。”烬的声音忽然响起，平静而清晰，压过了平台的嘈杂。他站在通往上一层阶梯的入口处，横刀于身前，暗金色的雷光在他周身流转，将周围的黑暗逼退了几分，“我和楚雨楠断后。”

楚雨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了烬的身边，拔出了长剑。灰暗的剑光在剑身上流转，她的眼神平静如水，仿佛即将面对的并不是数十只杀不死的人形傀儡，而只是一次普通的剑术练习。

“烬，你——”林宸刚要开口，却被烬打断了。

“你们必须上去。”烬没有回头，目光锁定着那些正在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傀儡，“塔顶才是这场战斗的终点。我们在这里拖住它们，你们去完成该完成的事。”

林宸看着烬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楚雨楠，咬了咬牙，没有再犹豫。他转身，拉起苏婉清的手，跟在云凌霄的身后，向通往上一层的阶梯冲去。

在他们身后，暗金色的雷光与灰暗的剑光同时亮起，如同两道在黑暗中交织的防线，迎向了那群从晶壁中涌出的、无声的傀儡大军。金属碰撞声、雷光轰鸣声、晶体碎裂声，在平台上交织成一片，伴随着那些傀儡无声的、不知疲倦的冲锋，仿佛永远不会停息。林宸没有回头。他紧握着苏婉清的手，跟在云凌霄身后，沿着螺旋阶梯，向着黯晶塔的更高处，头也不回地奔跑着。在他身后，那片战斗的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被塔内沉重的寂静所吞没。但他知道，那两个人还在那里，还在战斗，还在为他们争取着通往塔顶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