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从认识我开始就是恋爱脑。」

厉辰张了张嘴。

「你跟我导师说我是恋爱脑？」

「嗯。」

「他什麽反应？」

「他笑了，然后说'那没事了，产出高就行'。」

厉辰深吸了一口气。

「颜曦。」

「嗯。」

「你能不能别在我导师面前拆我的台。」

「我没拆台。」

颜曦的拇指在他手背上画了一下。

「我在陈述事实。」

厉辰的手心发烫。

她画的位置和昨天一样，食指和中指的指根之间。

这次不是圈，是一个很小的勾。

像打了一个对号。

两人走到宿舍区分岔路口。

厉辰停了。

「到了。」

颜曦没有马上抽手。

她站在路灯下面，仰头看了他几秒。

围巾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眉眼。

「厉辰。」

「嗯。」

「明天中午别去食堂了。」

「去哪？」

「我定了一家店，东门外那家砂锅粥。」

厉辰愣了。

「你……」

「你不是觉得那家店不错吗？」

他没有说过那家店不错，他只是下了一次外卖。

但她从一碗粥里，推算出了他的评价。

「几点？」

「十二点十分，我十二点下课。」

「十分钟够你从你教学楼走过来。」

厉辰的胸腔里有什麽东西撞了一下。

不重。但实。

「好。」

颜曦从口袋里抽出手。

指尖在分离的时候，从他的掌心划过。

这次划的是一条弧线。

从食指根部到手腕。

很轻。

她转身走了。

推开女生宿舍楼玻璃门的时候，她的左手抓着围巾的一端。

是他的围巾。

她没还。

厉辰站在原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他没有立刻看。

他把右手抬起来，在路灯下看了一眼。

掌心什麽都没有。

但那条弧线的触感留在皮肤上。

连走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掏出手机。

颜曦的消息。

【颜曦：围巾明天还你。】

他输入回复。

【厉辰：不急。】

删掉。

【厉辰：你戴着比我好看。】

删掉。

【厉辰：不用还了，你的了。】

发出去。

已读。

十秒后。

【颜曦：那你明天穿高领。】

【颜曦：别感冒。】

厉辰锁了屏。

他站在路灯下面笑了一下。

然后转身，往男生宿舍走。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三下。

302群消息，他这次看了。

【王强：厉神，你的围巾呢？你出门的时候明明戴了。】

【赵子轩：还用问吗？】

【陈默：围巾转移事件。根据行为心理学，主动将贴身衣物留给伴侣是一种非语言层面的领地标记行为。有趣的是，此案例中无法判定标记行为的发起方——是厉辰主动给的，还是颜曦主动留的。两种可能性指向截然不同的关系权力结构模型。】

【王强：说人话。】

【陈默：他的围巾被没收了。】

厉辰把手机丢回口袋。

宿舍楼的门在三米外。

他推开门，热气从门缝里涌出来。

楼道里有泡面的味道。

302的灯亮着。

……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零三分。

厉辰从教学楼出来，手机屏幕上跳出颜曦的消息。

【颜曦：出来了。东门右拐第二个路口。】

他看了一眼定位。

七分钟的步行距离。

他走得比平时快了两步。

东门外的那条街不宽，两车道，路边种着法国梧桐。

一月的树枝光秃秃的，在灰白色的天空下画出细密的线条。

砂锅粥店在路口第三家。

门面不大，招牌是手写的毛笔字，贴了一层塑料膜。

门口放着一个黑板架，粉笔写着今日推荐。

颜曦站在门口。

今天穿的是那件浅灰色毛衣，外面套了白色羽绒服。

脖子上围着他的深灰色围巾。

缠法和他昨晚给她系的一样。

一圈半，尾端塞在左侧。

她没有改。

厉辰走到她面前。

「等多久了？」

「两分钟。」

「我来晚了。」

「你没晚，我出来早了。」

颜曦推开粥店的门。

店内面积不大，六张桌子，木质的，擦得乾净。

墙上挂着一排菜单牌，白底红字。

靠里面的位置有一张双人桌，位置安静，离厨房出菜口最远。

颜曦直接走到那张桌子前坐下了。

厉辰在她对面坐下。

「你之前来过？」

「昨天你下单之后我查了这家店。」

「查了什麽？」

「位置丶评分丶菜单丶出品速度丶卫生评级。」

她把菜单拿起来翻了一下。

「鲜虾粥，和昨天一样的？」

「你点。」

颜曦招手叫服务员。

「两份鲜虾粥，一份清炒时蔬，一份白灼虾。」

「虾要活虾，不要冰冻的。」

「粥不要葱花和香菜，温度适中，别上太烫的。」

服务员记完，看了厉辰一眼，走了。

厉辰靠在椅背上。

「你把我的备注背下来了。」

颜曦把菜单放回桌上。

「不要葱花，不要香菜，温度适中。」

她的语气平淡。

「你每次点餐都是这三条。」

「不只是粥，麻辣香锅丶面条丶烧烤，所有的。」

厉辰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你发现了。」

「你以为我不会注意？」

颜曦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不吃葱花，是因为你觉得味道呛。」

「你不吃香菜，不是味道的问题，是口感。」

「你咬到香菜茎的时候会有一个很小的皱眉动作，时间不超过零点三秒。」

厉辰张了张嘴。

「你什麽时候……」

「第一次在食堂吃饭的时候。」

颜曦拿起桌上的纸巾盒，抽了一张铺在筷子下面。

「你给我剥茶叶蛋的那次。」

「食堂阿姨在你的盘子里放了一撮香菜，你用筷子挑出来，放在餐盘边缘。」

「动作很自然，但筷子的角度说明你不是随手拨的，是专门挑出来的。」

她把纸巾的边角对齐，折了一道痕。

「然后我开始注意你吃东西的时候会避开什麽。」

厉辰盯着她看了三秒。

「你从第一次吃饭就开始观察我？」

「观察是一个中性词。」

颜曦的手指在纸巾上压了一下。

「你也在观察我。」

厉辰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

服务员端着粥过来了。两个砂锅并排放在托盘上。

厉辰把颜曦那份推到她面前，然后把公筷递给她。

颜曦接过筷子。

「你有一个习惯。」

她舀了一勺粥，吹了两下。

「每次递东西给我的时候，筷子的圆头朝我，尖头朝你。」

厉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筷子。

确实。

「家教。」

「你妈教的？」

「我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