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

【颜曦：那道题的积分区域需要画图判断。你空间想像力强但画图习惯差。你会先算出答案，然后犹豫要不要验证。】

【厉辰：我验证了。】

【颜曦：用了几分钟？】

【厉辰：三分钟。】

【颜曦：比我预估的少一分钟。进步了。】

厉辰靠在走廊的墙上。

手机屏幕上那几个字看了三遍。

「进步了。」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往食堂走。

五天。

五科。

高数丶线代丶大物丶C语言丶马原。

每一科考完他都会第一时间给颜曦发消息。

颜曦每次的回覆不超过三句话。但每一句话都精准到他怀疑她拿到了考卷。

线代考完。

【颜曦：特徵值那道题用的什麽方法？】

【厉辰：相似对角化。】

【颜曦：没用若尔当标准型？】

【厉辰：考试不要求。】

【颜曦：好。】

大物考完。

【颜曦：电磁学部分占了多少分？】

【厉辰：四十二分。两道大题一道选择。】

【颜曦：高斯定理考了？】

【厉辰：考了。大题第一道。我检查了两遍正负号。】

四秒。

【颜曦：不错。】

C语言考完。

【厉辰：提前一小时交卷。】

【颜曦：意料之中。】

马原考完。

最后一科。

厉辰走出考场的时候，走廊里全是如释重负的声音。有人在大喊，有人在拥抱。

他站在楼梯口。掏出手机。

【厉辰：全部考完了。】

十一秒。

【颜曦：我也考完了。】

【厉辰：在哪？】

【颜曦：三号楼门口。】

厉辰把手机揣回去。下楼。穿过中央广场。

三号教学楼门口。

颜曦站在台阶最上面一级。黑色大衣。低马尾。凤簪的尾端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她在往下看。

看到他的时候，脊背的线条松了一度。

厉辰爬上台阶。站到她面前。

「辛苦了。」

颜曦看着他。

三秒。

「你也是。」

她伸出手。

厉辰握住。

十指扣紧。

她的手是凉的。但比一个月前暖了一点。或者是他的错觉。

两个人并肩走下台阶。

风吹过来。冷的。十二月底的临江已经入冬了。

「王强考得怎麽样？」

「他说高数最后一题没做完。但其他的都写了。」

「及格？」

「问题不大。」

颜曦点了一下头。

「你帮他补的。」

「你让我帮的。」

颜曦没有接话。

她的拇指在他掌心按了一下。

厉辰的手机震了。

302群。

【王强：！！！！考完了！！！！！解放了！！！！！自由了！！！！！】

【赵子轩：吃什麽？我请。】

【陈默：样本记录：期末考试周结束。302宿舍整体存活率100%。特别致谢：颜曦（间接贡献值占比约43%）。】

【王强：嫂子流弊！！！！！】

厉辰锁屏。

颜曦瞥了他一眼。「他们？」

「庆祝。」

「去吧。」

「先送你。」

颜曦的步子没有变。

两个人走过梧桐道。走过图书馆。走过他们第一次在桌底下踢来踢去的那个阅览室窗外。

女生宿舍楼下。

颜曦抽出手。

「回去跟他们吃饭。别让王强喝太多。他喝多了会打电话给他前女友。」

「你怎麽知道？」

「冷清歌跟我说的。上次他醉了打了四十分钟。」

厉辰的嘴角动了一下。「知道了。」

颜曦转身。走了两步。停了。

她没有回头。

「厉辰。」

「嗯。」

「这学期……」

她的声音低了半度。

「谢谢你的粥。油条。围巾。每天十一点三十五。」

厉辰站在原地。

她推开了门。走进去。

玻璃门在她身后合上。

他站了八秒。

手机又震了。

【颜曦：到寝室告诉我。】

他打字。

【厉辰：你先到的。你先说。】

六秒。

【颜曦：到了。】

【厉辰：放假了。】

【颜曦：嗯。】

【厉辰：放假了我还能每天九点半给你打电话吗？】

四秒。

【颜曦：谁规定只能九点半？】

厉辰把手机攥在手心。

风刮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银色手绳。图书馆的小挂坠贴着脉搏跳动的位置。

他转身。往302走。

脚步比来的时候快。

宿舍楼梯间还残留着方便面和红牛的味道。

厉辰推开302的门。

三个人已经换好了衣服。

王强穿了一件印着「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黑色卫衣。

赵子轩在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陈默坐在桌前，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标题为《恋爱行为学期末数据总报告》的文档。

「来了来了来了！」王强冲过来，一把搂住厉辰的脖子。「兄弟，这学期你救了我的命。」

「嫂子救的。我只是执行。」

「那我请嫂子吃饭行吗？」

「她已经回宿舍了。」

「那我请你。代替嫂子受我的敬意。」

赵子轩转过身。「别扯了。」

「我订了望江楼的包间，八人桌，六点半，走不走？」

「你又是八人桌，咱们四个坐那麽大——」

「留着万一嫂子来。」

「她不来。」

「万一呢。」

厉辰的手机响了。

不是微信。

来电。

屏幕上显示：爸。

他接起来。

「儿子！考完了？」

厉墨寒的声音从听筒里迸出来。中气十足。带着一种审讯犯人前的热情。

「考完了。」

「好！那正好。我跟你妈商量了，你明天直接买票回来。带上你女朋友。」

厉辰的手指在手机壳边缘敲了一下。

「你妈已经列好菜单了。十二道菜。你爷爷也说了，要亲自掌勺。你知道你爷爷多少年没动过灶台了？就为了见你这个女朋友。」

「爸——」

「机票我帮你订。还是高铁？你女朋友晕车吗？晕的话买一等座。不对，商务座。你爸不差这个钱。」

「爸。」

「嗯？」

「我不回去。」

听筒里安静了三秒。

厉辰能想像出他爸此刻的表情。应该是先愣住了。然后眉毛开始往中间挤。接着嘴唇会抿紧。最后——

「你说什麽？」

来了。

「我说这个假期不回去。」

「期末考完不回家你去哪？」

「出去玩。」

「你出去玩？跟谁？」

「颜曦。」

厉墨寒沉默了四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