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曦的手指按在手机背面，拇指甲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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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辰没问。

他认识这个动作。

她在南溪古镇接到冷清歌消息时不会这样，在学生会处理紧急文件时也不会。

这种力度，只有面对她在意的人时才会出现。

「你爸说什么了？」

颜曦翻过手机，看了一眼，表情没变化。

「红包。」

她点开，转给厉辰看了一眼。

金额：六万六。

备注栏空白。什么都没写。

厉辰看了两秒。六万六，六六大顺。颜震的风格——不说废话，用数字表态。

但颜曦的注意力不在金额上。

「他从来不发微信红包。」她的声音很轻，「他觉得微信不正式，一直都是银行转帐，或者让老张送实体红包。」

厉辰听明白了。颜震改用微信发红包，不是因为他学会了新技能。是因为他知道颜曦现在在厉辰家，他不能也不方便用别的方式。

这是一个位置的确认。

颜曦的父亲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说：我知道你在哪，我知道你跟谁在一起。

「回不回？」厉辰问。

颜曦的手指在屏幕边缘摩了两下。然后打字。

【颜曦：收到。新年快乐。】

六个字。发出去了。

厉辰看着她的表情。

她发消息给冷清歌的时候，打字速度快，拇指动作流畅。

发给沈若兰的时候，措辞会反覆调一两遍。

发给厉擎苍的时候，她会停顿半秒确认用词的分寸感。

发给颜震的时候，她的拇指悬停了四次才落下去。

「你紧张。」

「没有。」

「你打六个字悬停了四次。」

颜曦把手机扣在腿上，看了他一眼。「你连我打字的手指频率都记。」

「习惯了。」

颜曦没接话。手机又亮了。颜震回的。

【颜震：嗯。】

一个字。

颜曦盯着这个字看了三秒。

厉辰注意到她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松弛。

「你爸话少。」

「他不是话少。他是不知道说什么。」颜曦锁屏，「他每年除夕都转帐六万六，从我上大学开始。金额从没变过。但以前都是银行卡到帐通知，没有任何附带消息。」

「今年多了一个'嗯'。」

「对。」

厉辰没再说。

他伸出手，颜曦的手指搭上来，他握住，拇指在她指节上按了一下。

颜曦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后放松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颜曦母亲洛云的。

【洛云：宝贝新年快乐！你爸给你发红包了吗？他让我问的。他自己不好意思问你收没收。】

颜曦看了一眼，嘴角真的弯了。

【颜曦：收了。谢谢爸妈。】

【洛云：好好好！你在厉辰家还习惯吗？叔叔阿姨对你好不好？】

【颜曦：很好。阿姨做的汤圆好吃。】

【洛云：那就好！妈妈放心了。对了，你爸刚才在书房坐了半小时，盯着手机看，我问他干什么，他说在等你回消息。你回了以后他假装上厕所，在卫生间待了五分钟才出来，眼眶红的。】

颜曦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厉辰没看她手机，但他看到了她的眼睫。颤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

颜曦把手机收进口袋。内兜。和四个红包放在一起的那个位置。

「你爸哭了？」

颜曦看着他。「你怎么——」

「你收手机的时候眨了三次，平时收消息最多眨一次。而且你把手机放进了内兜，不是外兜。你只有在存重要东西的时候才用内兜。」

颜曦沉默了两秒。

「我妈说他在卫生间待了五分钟。」

厉辰想起昨晚阳台上的厉墨寒。背对着所有人，看烟花。

不同的父亲。一样的表达方式。

「你爸和我爸有一个共同点。」厉辰说。

「什么？」

「都不会当面说。」

颜曦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在他掌心画了一下。

不是圆，不是线，厉辰没分辨出形状，但力度很轻。

「谢谢。」她说。

「谢什么？」

「让我在你家过年。」

厉辰的手指收紧了一点。「这也是你家。」

颜曦的动作停了。

厉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他没收回去。

客厅里，沈若兰在厨房哼的歌更走调了，厉墨寒在阳台浇花——那盆多肉已经被浇了三次了，再浇就要涝死了。

颜曦把手抽回去，站起来。

「你妈的多肉。」

「嗯？」

「你爸浇了三次了。」

厉辰转头，果然，厉墨寒又端着水杯走向阳台。

「爸。」

厉墨寒回头。

「多肉浇三次会死。」

厉墨寒低头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阳台方向。默默把水喝了。

颜曦走进厨房，沈若兰的声音传出来。「小曦，你看这个花生酥——」

厉辰坐在客厅，手掌心还留着她画的那个形状。

手机震了。302群。

【王强：厉辰！！初一你干嘛呢！！出来说句话！！】

【陈默：他大概率正在进行「家庭角色融入」的最后阶段。根据一般社会心理学模型，外来成员被接受的标志是：其存在不再需要被特别说明。】

【赵子轩：说人话？】

【陈默：说人话：她已经是他们家的人了。】

厉辰回了一条。

【厉辰：我爷爷给我红包一块二。给颜曦九千九百九十九。】

群里安静了五秒。

【王强：你爷爷这是在告诉你。在他心里。你排第几。】

【赵子轩：第几都排不上。】

【陈默：建议接受现实。】

厉辰锁屏。

厨房里，颜曦和沈若兰的说话声混在一起。

他听到颜曦说「阿姨，花生酥的油温应该再低十度」，沈若兰说「你尝尝这个」。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手机壳边缘。

手机亮了一下。颜曦发的。她人在厨房，隔了一面墙。

【颜曦：你爸又去浇花了。】

厉辰转头。

厉墨寒手里端着一杯新倒的水，正往阳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