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上,几个年轻的小娘子说着说着话,不知怎么就开始一齐背诵起了三百千。
清脆的诵书声从车厢的间隙袅袅飘出,传扬在春风中。
姜挽月早对三百千滚瓜烂熟,却也不介意在这个时候与小伙伴们一起重温。
她却不知,此时的桑林书馆中,早有人对她望眼欲穿。
第一个望眼欲穿的,自然便是叶玉露。
辰时一刻,姜挽月等人在桑林书馆门前下了牛车。
江河生没有过多停留,将几人送到,又嘱咐了几句后便径直驾车离开了。
牛在农家是极其重要的资产,江河生不可能带着牛车在书馆里等大家一整日。
事实上,他今早能送众人来上学,便已经算得上是极其爱重孩子的长辈了。
而姜挽月等人此番是二度进入桑林书馆,经过上次的熟悉,此时众人再入书馆,比之先前又有一番不同的亲切感受。
书馆里新生与老生一同涌入,整个场面热闹非凡,却又忙中有序。
有执役,有教习在前方指引。
姜挽月听到一个声音严肃的教习朗声说:“新生都到明桑堂来,老生各自去到自己的班级,不要混淆,不可作乱!”
于是只听脚步声声,环佩叮当。
有人衣着朴素,有人华丽鲜亮,不论出身如何,是贫穷还是富贵,此时众人都齐聚一堂。
终于,所有新生都集合到了明桑堂。
姜挽月听到点名,才知今年新入学的学生总数竟有三百一十人之多。
为何说三百一十人很多?
那自然是因为上一届的老生总数只有八十三人。
桑林书馆如此之大,教习众多,可上一届的老生总数竟只有八十三人。
而今年之所以人数暴涨,想必多半是因为长公主补贴束修之功了。
当然,朝廷重新大开女官考核通道,这应当也是新生人数暴涨的原因之一。
明桑堂中,教习先逐一点名,又核对了众人的身份令牌,而后便是为众人分科。
姜挽月选的自然还是武科为主,诗书与医术为辅。
江丽娘选的是诗书与刺绣,周麦穗则选了武科与医术。
而石银娣选的却是诗书与医术。
江丽娘问她为什么不选刺绣。
如此提问,这是因为江丽娘认为,高超的刺绣技艺是可以即刻赚到银两,改善家境的。
石银娣这一次大方将自己的双手展露了出来,轻声道:“我的手,拈不了针的。”
说完,她又嗖地将自己的双手缩了回去。
而只是这一伸手,便叫人看到,她的手上原来竟是生满了冻疮。
不仅仅是冻疮,还有许多裂口与倒刺。
她的骨节更是分外粗大,手上肌肤粗糙得几乎没有一处完整。
这样一双手,又怎么可能穿针引线,去做精细的绣活?
江丽娘顿生恻隐之心,只怪自己方才不该多嘴一问。
却听旁侧不远处,陡地又传来一道嗤笑声。
江丽娘豁然转头去看,却见那嗤笑之人,不是上回欺辱过她们的高静云又是谁?
原来高静云的初次考核虽然因为当众摔倒而被她自己中断了,可隔日调整过来后,她又重回书馆,最终还是通过了考核。
此番冤家路窄,江丽娘一见高静云便觉分外厌恶。
偏偏高静云这次竟是学乖了,嗤笑一声后她又立刻转回头去,竟不与江丽娘等人对视。
她只是嗤笑,既没有点名道姓说自己笑的是谁,也不曾出言嘲讽。
如此即便是姜挽月,也不可能再因此而随意对她出手。
且明桑堂中教习众多,就在众人分别拿到自己课表的这一刻,只听讲台左侧,一道钟磬声悠悠响起。
原来是一名执役在敲钟。
钟声一响,纵使此前没有集中训练过,学生们也立刻齐齐噤声,整个大堂便就此安静了下来。
然后,便听一道宏亮的声音在前方说道:“诸位学子,今日尔等初入学,需先明学风,后明山规。
桑林书馆山规第一条,不许攀比争风。
第二条,不许私行斗殴。
第三条,不许仗势欺人。
……
笃学明志,持心慎行,不负所学,还望诸位铭记。”
那宏亮的声音在讲台上不疾不徐地说着,初时众人虽然安静,其实却并不是所有人都将她的话听在心中。
可说到后来,那宏亮声音的语句渐渐有了某种极具感染力的情感透入。
台下的学生们不知不觉就从耳入心。
那教习道:“诸位,女子读书不易,诸位今日能够齐聚在此,更是千万种艰难中独得的一份幸运,还望诸位珍惜。”
台下,姜挽月静静听着。
坐在她旁边的石银娣则双手放在自己腿上,拳头紧紧捏起。
她的眼中似有晶莹闪烁,神态是仿佛用尽了自己全身力气的认真。
那教习最后道:“所有学子,或有人选了诗书,或有人不曾选诗书。
但不论是选还是未选,既来书馆读书,最基础的识字明理却应该要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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