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了这么多年的思念,扛了这么多年的悔恨,夜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谁真的在意过我愿不愿意放下?谁懂我无数深夜里,揪着过去的错反复自我折磨的痛?”
张天洋此刻像一头被情伤困住的猛兽,遍体鳞伤,走投无路,在场的人看了都心头发沉,说不出的唏嘘。
李泉急忙上前打圆场,试图缓和僵局:“天洋,你冷静一点!今天是家俊和雅兰的大喜日子,你不能在这么重要、喜庆的日子里,闹得大家都难堪,下不来台。”
“大喜日子?凭什么所有人的圆满幸福,都要建立在我的遗憾和痛苦之上?凭什么我注定孤身,注定遗憾?”
李泉气得无言以对。
周冬雨看着眼前失控胡搅蛮缠的张天洋,满心无奈又无计可施:“天洋,别再怪陈家俊了,是你自己揪着过去不肯放,跟旁人没关系。”
张天洋像被戳中了最痛的那根神经,猝然嘶吼:“我只是不甘心!凭什么我连见你一面,都成了天大的错?”
“这事从头到尾和家俊没有半毛钱关系,只是我们两个人的旧情纠葛,早该尘埃落定,彻底翻篇了。”
“你就这么绝情?”
“我现在日子安稳,平淡又知足,只希望你能放下过去,好好往前走,放过你自己。”
“你所谓的幸福,就是把我们所有的过往全抹干净,转头就义无反顾扑进别人怀里?”
周冬雨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神色淡得像一汪静水,吐字却斩钉截铁,没有半分退让的空间:“是。”
“冬雨,你太狠了!”张天洋像被人狠狠掐住了声带,哑得只剩细碎的气声,整个人的气焰跟着这句话一起,直接塌了半截。
“从前我在你身上掏光了所有爱意、期待和温柔,毫无保留地爱过,也彻彻底底痛过、怕过、绝望过,整个人早被这段感情耗得一干二净。”
“难道我就不是这样?”张天洋红着眼眶反驳。
“可我早就不想困在过去,我只想安稳度日,不念过往,不负当下,守好眼前的小幸福,把日子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这番坦坦荡荡的决绝,像一把精准的刀,直接斩断了张天洋攒了好几年的最后一丝执念。
他浑身猛地一软,差点站不住,眼底翻涌的戾气和不甘散得精光,只剩深入骨髓的落寞与悲凉。
“天洋,我懂你心里的不甘,也清楚这份埋了多年的执着有多沉。”陈家俊望着他浑身脱力的模样,语气里没了半分对峙的尖锐,只剩下实打实的不忍,“真心掏过的感情,没人能说断就断;扎了根的遗憾,没人能说忘就忘,这些我都懂。”
张天洋缓缓抬头,声音裹着化不开的自嘲和悲凉:“你不懂。”
陈家俊瞬间沉默。
“你从没尝过爱而不得的煎熬,更没体会过亲手推开挚爱后,日日追悔的刺骨之痛。”
“可你一直攥着过去不肯松手,冬雨也会被你拖得很累。”
“你一路坚持到底,最后得偿所愿,凭什么能懂我困在泥潭里,连半分解脱都找不到的滋味?”
“我怎么不懂?我和雅兰分开整整五年,千里山海相隔,日夜思念夜夜难眠,熬了数不清的孤独长夜。”
“你那五年……至少还有盼头,我从一开始,就连半分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在那漫长的五年里,我也怕别离,怕错过,怕余生遥遥无期,怕终生遗憾,此生再无交集,我始终咬着牙没松手,最后熬到了重逢,守来了圆满。”
“可我咬牙坚持的资格,当年就被我自己亲手掐断了。”
“但我从来没把这份幸运,当成嘲讽别人遗憾、轻视别人苦楚的资本,更不会居高临下地站在制高点指手画脚。”
张天洋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力倦神疲:“原来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跟自己较劲。”
“我们今天刻意拦着你,不让你看见周冬雨,只是不想让一场猝不及防的偶遇,闹成两败俱伤的难堪,更不想看着你撕碎自己仅剩的体面,最后徒留笑柄。”
陈家俊这番坦荡真诚的话,慢慢抚平了全场的躁动与压抑。
偌大的饭店大厅彻底静下来,只剩众人浅浅的呼吸声。
张天洋眼底的怒火与戾气一点点散干净,疯狂和偏执彻底褪去,只剩满心的酸涩、疲惫,还有压不住的愧疚。
他站在原地沉默许久,喉结重重滚动几圈,积压多年的情绪终于松了下来:“对不起,家俊,是我狭隘偏执,心态失衡,困在过往里走不出来。”
“把话说开就好,今天没人会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我不该无端迁怒于你,在你的大喜之日当众发难,恶意揣测,是我被遗憾冲昏头脑,被执念裹挟心神,失了体面,乱了分寸。”
陈家俊神色坦荡,语气里没有半分芥蒂:“没事,醉酒的失言,执念下的妄语,情绪上头时的失控,我都懂,也全然谅解。”
周冬雨丈夫脸上的冷厉彻底散去,上前半步,从容大方地对张天洋说:“我能理解你压在心里这么久的遗憾,也懂爱而不得的滋味,今天这点事,我不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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