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咱们就这么走了,这火狱该怎么办?”狐仙儿看着身前的姜峰,有些疑惑不解。
在她看来,尊上既然创立了这样的大道,必然是看到众生疾苦,想为天下做些事情。
可如今就这么走了,倒像是有些……虎头蛇尾了。
口号喊得震天响,结果杀了两位神君,留下一堆烂摊子,自己拍拍屁股就走了?
剩下的六位神君,只怕都要怀疑尊上的初衷。
“怎么,你想留下来帮他们吗?”姜峰面不改色地问。
狐仙儿摇了摇头:“火狱的事,关我什么事?只是我看尊上在此界传下大道,以为您要留在这里,让大道顺利推行呢。”
“改变一个世界,光靠一个人是不行的。”姜峰平静的往前走:“总有人觉得,既然理念是你提的,神君也是你杀的,那你就应该留下来,把事情做到尽善尽美再走。”
“这个世界,总有人喜欢抓着一个人,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让那个人把所有的麻烦都揽在身上,让那个人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若是做不好,不仅要被责骂,还要担责。”
“他们会想,既然你没能做好,那为什么要提出这个理念?为什么又要推动这件事情?我想,或许会有很多人都带着这样的想法。”
狐仙儿问:“难道这种想法不对吗?尊上虽然传下这条大道,给了众生希望,可如果您没有做好,或许他们会宁愿这条大道从未出现过。”
“看过光的人,永远都无法再忍受黑暗。如果您让他们看到了光,却又让他们继续沉沦于黑暗的话,他们最后都会来责怪您的。”
姜峰平静道:“是啊,如果他们最后没有走出来,那他们只会责怪光的出现,却不会去责怪那些黑暗。”
“可如果他们要责怪我,那只能说明,他们不是我要救的人。”
“一个溺水的人,我扔了一条绳子在他面前,他最后没有爬上岸,于是不去怪自己掉入河中,不去怪那条汹涌的河,却怪那个扔绳子的人,没有把他拉上岸。”
“就算是这样的结局,可当我看到他们落水的时候,哪怕重来无数遍,我还是会选择扔出那条绳子,让他们自救。”
“如果他们自己救不了自己,我只会觉得遗憾,但不会觉得是我的责任。”
狐仙儿沉吟了片刻,又问道:“可您如果下水的话,明明有能力救他们的。”
“他们的责怪,是怪您既然想救却又救得不够彻底。因为您的那根绳子,本让他们看到了一丝希望,可他们奋力挣扎到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那他们自然会有怨气。”
姜峰问:“如果只是救一个人,那么我下水倒也没什么,可现在是无数的人都在水里,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救?”
狐仙儿沉默。
姜峰继续道:“我所能做的,便是把绳子扔在他们面前,再然后截断那条河的上流,让水流不再那么汹涌。”
“如果让我下水,那么我纵然有无穷的生命,我也救不了所有人。”
“人在绝境的时候,能做的永远只有自救。抓得住那一丝希望,便能脱离苦海,抓不住那一丝希望,那就只能怪自己不够努力。”
“故而,永远都不要奢望,你做的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狐仙儿心中暗暗叹息。
她想,或许她永远也无法把这个人带回天女神国。
他不会被世俗的道德所束缚,只会忠于自己的选择。
扔绳子是他的一念恻隐,可倘若你觉得他还能再付出什么,还应该再付出什么,甚至以此来要挟他,那你将什么都得不到。
鹿香郎始终保持缄默,静静的听着姜峰与狐仙儿之间的对话。
他不由得想起,车迟神国这些年的不容易。
你做一件事,哪怕是一件好事,可总有人站出来要求你,应该做得更好,应该做到所有人都满意才行。
可天底下,谁又能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呢?
难道做不到,就不去做了吗?
能够改变一点是一点,能够做好一点是一点。
鹿香郎眸光不由得看向这个少年,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临走之前,羊老会突然对他说,这也许不是一件坏事。
……
前往骨狱的道路上,他们要经过火狱,尸狱,魂狱,咒狱。
按照一路向西的路线,他们来到了极西大陆。
这里是毕方族所统治的盘。
毕方神君毕玄昭,在丹陆城一战中又负了重伤,返回昆吾城后,便开始闭关疗伤,不理族事。
丹陆城一战,麒麟神君和祸斗神君战死,但此事并未被大肆宣扬出去,知晓内情的除了其余六位神君,便是这两族的核心族人。
麒族也知道,消息可能瞒不了多久。
故而一众族老决定,推选麒元狩为麒族新一任族长。
如今的麒族之内,唯有麒元狩一人,还掌握着麒麟神焰。
哪怕只是一缕火种,且失去麒麟火晶后,这一缕火种想要再行壮大,将千难万难,可麒族别无选择。
犬族执掌的西南大陆,也是大致的情况。
失去了祸斗神焰,失去了祸斗神君,犬族在西南大陆的地位,岌岌可危。
两族都以为,其他世族的神君,会趁此机会,发动进攻,分割东南大陆和西南大陆。
尤其是朱雀族,此前还受到麒族的威胁,如今麒麟神君陨落,正是反攻麒族的大好时机。
可朱雀族并未有所行动。
或许,他们只是在疗伤,又或许,他们也在等待着什么。
姜峰没有在火狱久留,他带着狐仙儿,鹿香郎,虎宪章,来到极西大陆的最西边,一处名为【阿鼻鬼渊】的禁地。
通往尸狱的通道,便在这【阿鼻鬼渊】深处。
这里生灵稀少,人迹罕至,遍地都是各类飞禽鸟兽的骸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息,具备污染神魂的可怕能力。
时而又有诡异的声音,从深渊之中幽幽传出。
非入道者,若闻此声,连神魂都有寂灭的危险。
咔嚓。
姜峰站在悬崖边上,脚下踩着不知名的鸟兽骸骨,眸光幽幽的朝着阿鼻鬼渊深处望去。
“走吧。”
他以道源之力,裹挟着其余三人,在悬崖边上蓦然一跃,就此跳下了阿鼻鬼渊。
幽幽鬼声,如同天泣。
却不知,为谁而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