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做高铁身份证丢了一下,好在找了一天找回来了,有点烦)
走了大概十几步,风来了。
忽然从侧面卷过来的、像一堵墙一样的阵风。风带着雨水横着打过来,纱夜身上盖着的外套被吹得翻起来,她本能地伸手去按,手臂一松,身体就往旁边歪了——
朝斗的脚在湿滑的地面上打了个趔趄。
他的身体歪了一下,重心往左偏——纱夜感觉到他背着她的那一边的肩膀猛地往下沉了。她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如果他摔了,那就是两个人一起摔在暴雨里——
朝斗的脚在水里踩稳了。
他把重心压低,双腿微微弯曲,像一棵在风里弯了腰但根没断的树。风从左侧推他,他往右侧迈了一步;风从正面打过来,他低下头,把脖子缩进衣领里,背着纱夜硬扛。
他停了一秒,调整了一下呼吸——呼出来的白气在雨里一瞬间就被打散了。然后他继续走。
纱夜伏在他背上,手指攥得更紧了。他的肩胛骨硌着她的掌心,T恤被雨淋透之后贴在皮肤上,她几乎能数出他背上肋骨的位置。他太瘦了。他一直都很瘦,从小就是那种看起来不壮但骨头很硬的类型——像一根铁丝,怎么弯都不会断。
可他也在发抖。
很轻微的——如果不是贴得这么近,她根本察觉不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颤,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用力过度。他背着她在暴雨里走了这么久,全身湿透,T恤挡不住任何温度,他的身体在快速地失温。
但他没有放她下来。
一步也没有停。
纱夜把脸重新埋进他的后颈里。她的鼻尖碰到他的皮肤——冰凉的,但皮肤底下有热血在流。她的眼泪又流出来了,无声地淌过脸颊,滴在他的领口上,混进雨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在心里对他说——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每次跟我有关的日子都会下雨。对不起九年前让你受伤。对不起今天又让你在暴雨里淋着,一直都是,那个不幸的人注定得不到什么爱情。
但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背着我走呢?
你明明可以跑掉的,你明明可以先去避雨,你明明可以——
可你没有。
你蹲下来,脱了外套,把我从水洼里捞了起来。
你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你就那么做了。
纱夜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感觉着他一步步的节奏——左、右、左、右——稳稳的,像节拍器。雨水砸在他们两个人身上,风从四面八方刮过来,整个世界都在倾倒,但他的脚步没有乱。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也许更久。在暴雨里,时间的计量方式跟平时不一样——每一秒都被雨水拉长,像一根泡在水里的绳子,越泡越沉。纱夜已经分不清自己的膝盖是疼还是麻了,她只知道朝斗还在走,一步接一步,没有停过。
朝斗停了下来。
到了。他说。
纱夜从他背上抬起头。
他们站在一条商业街的骑楼下面——很长的一排屋檐,足够遮住十几个人并排站。屋檐下面已经挤了不少避雨的人,大家都湿漉漉的,有人在拧衣服上的水,有人在小声打电话,有人裹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薄毯子在发抖。
朝斗把纱夜放了下来。
纱夜的脚一着地,膝盖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了一声,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朝斗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能站吗?
纱夜咬着牙说。
她靠在骑楼的柱子上,看着外面的暴雨。雨水从屋檐的边缘流下来,形成了一道水帘——密集的、不间断的水帘,把屋檐内和屋檐外隔成了两个世界。帘外的世界是灰的、湿的、冷的;帘内的世界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少了直接砸下来的雨,多了一群同样狼狈的人。
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泥土味和雨水打在沥青上的气味——一种微苦的、带点金属味道的涩。远处隐约有雷声闷响,像天边有人在拖一张很重的铁皮。
日菜冲了过来。
姐姐——!她浑身也湿透了,短发贴在脸上,两侧的小辫子已经散了,翠绿色的细绳松松地挂在耳后。但她根本顾不上自己,直接蹲下来看纱夜的膝盖,你摔了?让我看看——
她半跪下来,小心地撩起纱夜浴衣的下摆。
膝盖的位置已经青紫了一片,中间破了皮,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边缘有些红肿。血水混着雨水从伤口渗出来,看起来比实际伤势更严重一些——但膝盖磕在硬地面上,这种伤怎么都不会轻。
好疼吧……日菜抬起头看着姐姐,眼眶有点红。她的嘴唇紧抿着,像是在忍什么——她看到姐姐在雨里摔倒的时候,心里比谁都慌。
没事。纱夜说。
才不是没事——日菜咬着嘴唇,都怪这破天气——
辉夜也走了过来。
她虽然也被雨淋了,但站在这里看起来依然很从容——深蓝色的长发湿了之后变成了更深的蓝,贴在脸颊两侧,反而让她看起来多了一种平日没有的清冷感。她没有日菜那么急,而是安静地走过来,蹲在了纱夜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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