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ise a Suilen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去的时候,场馆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那两秒像是被拉长了一样——朝斗的手还举在半空,鼓棒的尖端悬在镲片上方,瑞依的手指还按在最后一根弦上,多惠的拨片停在琴弦侧面,Pareo的双手还搭在键盘上,珠手知由的手指还搭在DJ台的推子上。
五个人,五个姿势,像一张凝固的照片。
然后——
欢呼声炸了。
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呐喊,跟之前客气的鼓掌完全沾不上边,观众席上的人几乎全站了起来,挥舞着应援棒和荧光手环,像一片被风推倒的麦浪,一浪接一浪涌向舞台,有人喊Raise a Suilen的名字,有人喊CHU2,还有人扯着嗓子喊安可——安可——,声音大得把场馆的顶棚都快掀了。
佐藤益木站在台下观众席的最后一排,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舞台上那五个人。
她的手指在大臂上轻轻叩着——鼓手特有的下意识动作,身体里的节拍器永远在运转,台上的鼓点已经停了,但她手上的节奏没停,像是在替朝斗继续打下去。
说实话,看得手痒。
她在台下全程看了Raise a Suilen的演出——朝斗的鼓,稳得不像话,每一个加花的落点、每一次力度的切换、每一个踩镲的开合,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外行大概只会觉得哇真厉害,但益木是鼓手,她看得出那份精准背后藏着什么——绷到极限的收敛,像是把一根弹簧压到最紧,表面上纹丝不动,弹簧内部的每一根钢丝都在尖叫。
她想上去打。
但这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散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
演出结束了,她得赶紧带朝斗走,按照昨晚的约定,摩托车已经停在场馆后门,引擎随时可以发动,从这个时间点算起,到羽丘二十分钟以内,绝对够用。
朝斗的安排确实很完美,益木不得不承认——时间上,绰绰有余。
她绕过观众席,凭关系走通了后台通道。
后台的门被推开——
然后益木愣住了。
走廊里传出来的,是朝斗和珠手知由几乎脸贴脸的争吵声。
——这是在干什么?益木的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声音里全是困惑。
——
时间倒回十分钟前。
Raise a Suilen从舞台上下来的时候,后台休息室里的气氛是高涨的——肾上腺素还没散尽,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发热,那种亢奋安静不下来。
Pareo从键盘后面站起来,整个人像一根被抽掉骨头的面条,软绵绵地靠在琴架上,嘴角挂着笑,但眼神已经涣散了。
我们的演出真是完美至极啊……台下的观众都热血沸腾了……她深吸一口气,虽然我差点要累死在台上了……
辛苦了,Pareo。瑞依收好吉他,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多惠没有加入闲聊,她背着吉他,快步走到后台角落,掏出手机——演出的时候手机一直放在包里振动了好几次,她都没能看,现在屏幕亮起来,一条条消息跳出来。
香澄:「Afterglow的演出结束了,非常的精彩!」
香澄:「你们那边怎么样,表演完了嘛?」
香澄:「这边还有两组了。」
多惠看了一眼消息的时间戳——最后一条是十五分钟前发的。
Afterglow已经结束了,现在应该有一支乐队正在台上,然后是丸山彩的“拼好队”,接着就是Popipa——倒数第二个。
她飞快地在脑子里算了一遍:从场馆到最近的电车站步行十分钟,等车平均五到八分钟,换乘加等车十五到二十分钟,到站之后跑到羽丘文化节会场还要二十分钟——如果现在立刻出发,可能可以赶得上。
只是理想情况罢了。
但有可能就够了。
多惠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来得及这三个字像一小团火苗,在她胸口亮了一下。
她立刻开始收拾东西,吉他放进琴盒,拉上拉链,背上肩带。手机塞回口袋,外套拿在手上。动作很快,带着一种归心似箭的急切。
另一边,朝斗的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鼓手没有那么多东西要收拾,鼓组是场馆提供的,鼓棒已经收好了,他只需要拿上自己的包就行,反正有益木在,自己没有那么着急。
可他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想动,动不了,他走到沙发旁边,整个人瘫倒下去,后脑勺抵着靠背,闭上了眼睛。
胸口还在微微起伏,那只攥着心脏的手没有松开——演出的时候它一直在,现在也还在,只是从攥紧变成了按着,像一只熊掌趴在胸口上,不抓了,但重量还在。
额角的冷汗还没干透,嘴唇有点发白,他闭着眼,试图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但每一次吸气都觉得胸腔里塞了什么东西,吸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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