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偶遇了?(1 / 1)

午后的旧商业街安静得像一条被遗忘的巷子。

朝斗走进这条街的时候,脑子里的东西比身上的行李还重,他拐了两个弯,找到一家门脸不大的拉面馆。

店面窄长,六七张小桌拼得密密实实,墙上贴着手写菜单,空气里飘着骨汤的醇厚气味。店里坐了五六位客人,大多是附近上班的工薪族,埋头吃面,偶尔抬头看一眼手机。

朝斗在靠墙的一张四人小桌坐下来,把背包放在旁边的空椅上,从里面抽出一摞打印资料和一本英文硬壳书,摊在小桌板上,又在笔袋里翻出一支黑色水笔和一本B5笔记本——笔记本已经写了大半本,字迹从开头的工整到后半段的潦草,像一条从平静走向湍急的河。

他戴着一副墨镜,黑色的镜片遮住了大半个脸,和这间街坊拉面馆格格不入,但没人在意——大家都在吃自己的面。

一碗清汤面,再来一个蛋,谢谢。

“好嘞!”

老板应了一声,朝斗已经开始翻资料了。

这是他即将去治疗的病,这是家里给他的一项任务。

法布雷病。

一种X染色体连锁遗传性溶酶体贮积症,由GLA基因突变导致α-半乳糖苷酶A缺乏或活性降低,鞘脂类物质——主要是Gb3——在全身细胞内进行性蓄积。周围神经疼痛、皮肤血管角质瘤、少汗、角膜涡状营养不良,随病程发展出现肾功能不全、心肌肥厚、心律失常、脑卒中。

这些天他已经把诊断指南从头到尾啃了一遍。

他逐字逐句地拆解、重组、重新编码到自己大脑的框架里。

从小承继的天赋在这一刻全速运转:学吉他的速度,学编曲的速度,学任何需要模式识别与结构重组的东西的速度,现在全部压在了医学文献上。

那些晦涩的术语在他的脑海里变成了乐谱上的音符——每一个病理机制是一个声部,每一条治疗路径是一个旋律走向,而他需要做的,是在所有声部之间找到那个能让整首曲子成立的和声。

症状、机制、靶点、递送、疗效、预后——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思维导图,把法布雷病的病理链条从基因突变到终末器官损伤全部串起来,每一条分支都标注了关键节点和未解问题。那张图越画越密,像一棵疯狂生长的树,每根枝条上又分出更多的岔,每一个岔口都通向一个可能的答案,或者一个更深的疑问。

清汤面上来了,他一手端碗吸溜了一口,另一只手继续翻书,视线根本没从纸面上挪开。

就在他埋头研究的时候,拉面馆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小小的风铃声——门口挂着一串铁制风铃,每一次推门都会叮地响一下,朝斗的耳朵接收到了这个信号,但大脑把它归档到了无关信息的文件夹里,没有分配任何注意力。

进来的是个女孩。

她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回来,狭窄的店面里,六七张桌子已经坐了五张,只剩朝斗对面那张小桌还有很宽敞的空位——他旁边的椅子被背包占了。

女孩看了一眼墙上贴着的手写菜单,目光在某一排字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走到柜台前,声音不大不小,语气柔和得体:你好,一碗拉面。

“好的,口味要什么?”

“欸…有多辣加多辣可以吗?魔鬼辣……”

老板正在捞面的手顿了一下。

旁边几个吃面的工薪族也抬起了头——有人嘴里的面条还挂在嘴唇外面,忘了吸进去。

老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女孩似乎穿着附近高中的校服。深紫色长发扎成高马尾搭在右肩上,用一个橙色的发圈系着,刘海中分垂过眼际,头顶有一小缕呆毛微微翘起。

看上去就是那种成绩好、人缘好、走到哪儿都有人冲她微笑的优等生。

和魔鬼辣拉面之间的距离,大概隔了三个银河系。

姑娘,老板拿起勺子敲了敲锅沿,认真地提醒道,我家的魔鬼辣是真的辣,不是闹着玩的那种。很多自以为能吃辣的人点了都剩了大半碗——要不你换成中辣试试?

女孩微微歪了歪头,表情很平静,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更像是确认了一个自己已经知道的事实。

谢谢提醒,不过我很确定要魔鬼辣。

语气温柔,态度坚定,没有丝毫犹豫的余地。

老板看了她两秒,最后摊了摊手,转身去后厨备料了,周围几个食客交头接耳,大概在打赌这位大小姐能吃几口。

女孩端着号牌转身,视线在店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朝斗那张小桌的空位上——确切地说,是朝斗对面的空椅子。

她走过来,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把随身的小包放在膝上。

朝斗毫无反应。

他连头都没抬,右手夹着筷子从碗里捞面往嘴里送,左手拿着笔在笔记本上狂写,墨镜后面的目光牢牢锁在纸面上。面前摊开的书、散落的打印资料、写满推演的笔记本,把小桌板占得满满当当——他甚至没注意到对面多了一个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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