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问,把手放下来,轻轻拍了拍沈今柚的背,动作熟练一下一下的,跟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
沈棠华语气跟平时差不多:“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你弟都没你这么爱哭。”
沈今柚没理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沈棠华没再说什么,拍了拍她的背,又拍了拍,嘴里嘟囔了一句:“我这刚进门,包还没放下呢。”
过了一会儿,沈今柚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堵堵的,声音闷闷的:“妈。”
“嗯。”
“你今天加班累不累?”
沈棠华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累,天天都累,你这么突然回来,你又要给我惹什么事了?”
沈棠华觉得今天这个孩子转性了,以前沈今柚巴不得她加班,这样就可以在家多玩会手机了。
沈今柚吸了吸鼻子没接话,她突然松开了手,退后一步,站在原地看着她妈,眼眶还红着。
沈棠华把外套脱了,转身走到餐桌旁,把塑料袋里的东西拿出来,一袋是买的明天的菜,一袋里面是两个打包盒,里面是她下班路上买的宵夜。
她打开盖子,放在桌上,回头招呼了一句:“过来吃,别哭了。”
周洲第一个从沙发上蹦下来,跑到餐桌前看了一眼,伸手去拿筷子。
沈今柚慢吞吞地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筷子,低头夹了一口菜。
沈棠华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吃,没有问为什么回来,问为什么哭。
她坐在那里,看了一眼沈今柚边哭边吃东西的样子神气极了,又看一眼旁边吃得正香的周洲真的是狂吃,转头跟周律青说话。
周律青在旁边坐着,安静地看沈今柚,时不时和沈棠华说话。
窗外的风吹着,客厅的灯亮着,餐桌上四个人坐着,碗筷碰在一起,声音很小。
沈今柚埋头吃着,没怎么说话,但她坐在她妈对面,抬头就能看见沈棠华那张脸,那张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和平常一样,带点不耐烦,带点嫌弃,带点当妈的人才有的那种神色。
沈今柚看着那张脸,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没再哭了。
沈今柚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靠在椅背上,看着沈棠华收拾桌上的打包盒。
周洲已经吃完跑回房间打游戏去了。
沈棠华把盒子摞在一起,起身要往厨房走,经过沈今柚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
沈今柚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你今天不对劲,有什么事和妈妈说说!”沈棠华说,语气不是问句。
沈今柚没接话,低下头抠着桌角。
沈棠华也没催她,站在那里等了几秒,看她没有要说的意思,就端着盒子往厨房走了。
走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不想说就不说,要不你去写日记吧,我上周帮你整理书架的书的时候,看到你那个带密码锁的日记本,都布满了厚厚的灰尘了,是时候该启动了,别一个人闷着。”
沈今柚:“……”
她想起自己小学的时候还没开智,看到别人买那种很厚的带密码锁的本子她也想买来写日记,写自己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今天做了什么,梁嘉晖又怎么惹她生气了,今天妈妈又打她了。
沈今柚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妈走进厨房,听着水声又响起来,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胳膊里,趴了一会儿。
周律青端着一盘葡萄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进房间去了。
沈今柚趴了一会儿,坐直了,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站起来也进了客厅。
沈棠华洗完碗出来的时候,看见沈今柚窝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停在哪个台都没换,桌上的葡萄倒是被吃完了。
这丫头难过是真的难过,能吃就是能吃。
周律青已经洗完澡出来坐在旁边翻手机,周洲也已经洗漱完换了睡衣出来,正准备回房间。
“周洲。”沈棠华叫了一声。
周洲转过头:“咋了?”
“你姐房间收拾了没有?”
周洲眨眨眼:“她房间一直那样啊。”
沈棠华瞪了他一眼,周洲缩了缩脖子,赶紧补了一句:“我下午帮她换过床单了。”
沈棠华没再说什么,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
沈今柚往她那边挪了挪,靠在她肩膀上。
沈棠华的身体僵了一瞬,但很快松下来了,没躲。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电视里放着老电影。
周洲回房间了,周律青在旁边翻手机。
沈棠华开口了:“学校那边请了几天假?”
“三天。”
“什么时候回去?”
“后天。”
沈棠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沈今柚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妈。”
“嗯。”
“你以前……有没有特别后悔过什么事?”
沈棠华低头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没有,就问问。”
沈棠华想了想:“后悔过。”
“什么事?”
“生你的时候没打麻药,就为了省那一点点钱,痛死我了。”
沈今柚:“……妈,哞哞哞。”
沈棠华嘴角动了一下:“行了,别问这些有的没的,早点睡。”
沈今柚没有再问,靠在她肩膀上,闭上眼睛。
她始终无法接受自己的亲人和朋友离开。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早,躺在她那张淡蓝色海豚床单的单人床上,被子揉成一团堆在旁边,枕头边堆着七八个毛绒玩具,最大的那只熊被挤在角落里,脸都变形了。
她关了灯,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慢慢睡着了。
沈棠华靠在床头翻手机,翻了一会儿又放下了,侧头看了一眼旁边闭着眼睛的周律青。
“你闺女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很不对劲,以前成绩考差了也不这样,就算遇到困难和挫折,也不颓败,还是向上昂然的铁公鸡。”
周律青睁开眼:“我也觉得,但说不上来。”
“突然回来,抱着我哭,问她什么都不说,晚上又靠在我肩膀上不说话。”沈棠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以前她哭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闯祸了被老师骂,要么是跟梁嘉晖打架打输了这次不一样。”
周律青想了想:“她二爸那边知不知道?”
“不知道,我问问。”
沈棠华拿起手机给薄瑾辰发了一条消息:“你闺女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薄瑾辰过了一会儿回:“还行,就是这个月被请家长有点多了,她这几天请假回Z市了。”
沈棠华看着那行字,跟周律青对视了一眼。
周律青坐起来了一点。
沈棠华又发了一条:“她突然回来的,回来就哭,问什么都不说。”
这次薄瑾辰回得很快:“我问问她哥。”
过了几分钟,薄瑾辰的消息又来了:“宴洲说不知道,他最近没怎么管她的事。”
沈棠华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想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问一下她那些朋友们吧。”
周律青点了点头。
沈棠华拿起手机翻到梁嘉晖的号码。
她打了一行字:“嘉晖,今柚这两天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梁嘉晖过了一会儿回了一条:“阿姨,没有,她走之前没跟我多说,就说想回家看看。”
沈棠华:“你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回去吗?”
梁嘉晖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阿姨,我也不太确定。可能就是想家了吧。”
梁嘉晖也不敢乱说那些东西。
沈棠华看着那行字,知道他在敷衍。
这孩子跟她闺女一个德行,不想说的东西一个字都不肯多漏。
她没有追问,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翻到另一个联系人。
沈棠华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打了一行字:“小顾,今柚回Z市了,你知道吗?”
顾礼承没有马上回。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亮了。
“什么时候回去的?她没有和我说,她怎么了?”
沈棠华把情况简略说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她不跟我们说,我们也不知道该问谁。”
顾礼承回了两个字:“我来问。”
他先给李家乐发了一条消息:“沈今柚最近怎么了?”
李家乐回得很快:“冷冷哥,我不知道,她回Z市了。”
顾礼承:“她回Z市之前,有没有见过谁?”
李家乐那边沉默了一拍,然后回了一句:“那天早上她出去了一趟,回来就订票走了。我不知道她见了谁。”
顾礼承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给梁嘉晖发了一条消息:“沈今柚回Z市之前,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梁嘉晖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坐在薄家客厅的窗边。
他看了屏幕两秒,没有马上回,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想了一会儿。
他回了一句:“冷冷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顾礼承那边安静了几秒回了一句:“你先说你知道什么。”
梁嘉晖看着这行字,心里已经确定了。
顾礼承知道的事情比他多。
他迅速打下一行字:“周叙瑶跟沈今柚单独说了一会儿话沈今柚出来心情就不太好了,我今天去问了周叙瑶,她和我说了一些前世的事情,沈今柚大概是因为接受不了前世发生的那些事吧。”
顾礼承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梁嘉晖以为他不会再回了。
“周叙遥是谁?”
梁嘉晖把游艇上救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发完之后他补了一句:“周叙遥说沈今柚前世死了,她父母弟弟也没了,还说我们也死了……。”
顾礼承盯着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他想了想,回了一句:“你们在薄家等着,我现在过去。”
大概二十分钟后,顾礼承的车停在薄家门口。
他进门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梁嘉晖、李家乐、江姜、杨子由、薄问洲都在。
薄瑾辰不在,他出去应酬了。
顾礼承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外套没脱。
他扫了一眼几个人,开口了:“你们详细说一遍。”
李家乐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
从游艇上救人,到周叙遥单独留下沈今柚,再到沈今柚出来之后不对劲,最后回Z市。
顾礼承听完,没有马上开口。
他把目光从李家乐身上移到梁嘉晖身上。
“你说沈今柚那天早上出去了一趟?”
梁嘉晖点头:“对。她回来之后直接订票走了,行李都没收拾。”
“见了谁?”
“不知道。她没说。”
顾礼承想了想,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江诺,查一下沈今柚那天的行,她去了哪里,见了谁。”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薄问洲坐在角落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顾礼承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收紧了一下。
他挂了电话,吐出三个字:“林初夏。”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沈今柚回Z市那天早上,见的是林初夏。”
李家乐愣了一下:“她去找林初夏干嘛?”
顾礼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梁嘉晖:“你说周叙遥跟沈今柚说了前世的事,那林初夏,可能跟她说了更多。”
梁嘉晖看着他:“你知道林初夏跟她说了什么?”
顾礼承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之前林初夏做过一个梦,梦里的事和前世有关,她来找沈今柚道歉,后来我和宴洲把她叫进书房问过,她把梦里的事说了。”
他想把这个事情瞒下来的,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他想沈今柚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过完这一生。
打算一直瞒着这件事情,没想到杀出了一个重生之人。
既然都知道了,那也没必要瞒着了。
“说了什么?”杨子由问。
顾礼承把书房里林初夏说的那些简略复述了一遍。
李家乐听完,脑子里转了一圈:“所以林初夏知道前世的事。沈今柚那天去找她,可能是去问细节的。”